元蔷那番话提醒了她。她在凤玄歌面前素来不敢造次,若是因为知道她往日的跋扈性情……
若是因此而断了两人的情意,元栀也绝无二话。
暂时按下心思,元栀抬眉,视线落在站在院内摘花的红釉,面色逐渐冷淡下来,“红釉,你过来。”
红釉闻言,端着竹篾上前,笑盈盈道:“小姐,怎么了?今儿个院里的迎春开的正好,奴婢正想着捣碎了给您做鲜花饼呢。”
竹篾里躺着三两朵明黄色的迎春花。
元栀垂下眼帘,摸索着茶盏,沉声问道:“你这鲜花饼是单给我做,还是给他人也做呢?”
握着竹篾的手下意识一紧,她扬起小脸,不解道:“小姐,奴婢不明白……”
“还装?!”元栀脸色骤沉,重重将茶盏掷回桌案,瓷器与石桌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褐色的茶水瞬时飞溅而出。
红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跪下来,颤声道:“小姐,奴婢,奴婢不明白,还请小姐明言。”
“不明白?”元栀倏地站起,环臂踱步至红釉面前,冷声道:“你的主子,到底是我,还是元蔷?”
绿芜听到元栀口中的名字,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视线在元栀与红釉身上流连,不敢置信道:“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她小心翼翼道:“会不会是搞错了?”
见元栀连人名都猜出来,红釉顿时心生绝望,当即明白再无狡辩的余地,只一个劲地磕头,麦色额头磕出红印,眼底泪水满盈,泫然欲泣道:“小姐,是元蔷小姐逼迫奴婢,奴婢没办法……”
绿芜惊地连手中的端盘都没拿稳,喃喃道:“红釉,你居然背叛小姐……”她脸色僵硬,眼底逐渐又冒出火来:“你知不知道,当年若不是小姐,你早就被人当街打死!”
“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不敢忘,若非被元蔷小姐要挟,奴婢是断然不敢的啊!”红釉声音发颤,泪水糊在脸上,她扯着元栀的裙角,啜泣道:“小姐,还请小姐原谅……”
望着跪在地上求饶的红釉,元栀心里却觉得难过。
绿芜红釉虽只是个奴婢,但带在身边久了,总有些情意在。
“我要出城时,听雪楼里唯有你一人见到我。而在望花阁前,那不慎从我身上掉落的玉佩,应该就是你放的罢?”
那时将要出城,是红釉提议为她换衣,更换一枚玉佩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她能做到。
她满脸失望:“她到底要挟你什么?竟让你不惜背叛我也要为她做事。”
闻言,红釉身子一僵,绿芜急得不行,催促道:“红釉,小姐这是在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如实说来。”
红釉面露为难,不顾绿芜的催促和求情,径直磕头,颤声道:“小姐,我不能说,您别问了……我会自请离府。”
“红釉,你……”绿芜语塞。
元栀心尖涌上一层酸涩,她向后退一步,裙角从红釉的手里轻轻滑出。
“因为李卿回,是不是。”
“你……”红釉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
见到红釉这般神色,元栀心下一紧。
她定定地望着红釉,只见红釉神色骤变,缓缓直起身子,轻声道:“是,因为李公子。”
红釉望着面前的元栀,愧疚之意瞬间将她裹挟。她挣扎许久,这才喃喃道:“大半年前,元蔷小姐发现我与李公子之事,所以才被她要挟。”
听到这般骇人听闻之事,绿芜顿觉眼冒金星,望着这个昔日姐妹,眼下却恨不得将她痛打一顿。
“你竟然做出此等背弃主子之事!你可知道,大半年前,那时小姐和李家公子还未,还未……”绿芜气得不行,只觉得一股闷气涌上心口,连话也说不顺畅。
那时,元栀和李卿回感情甚笃,还未分开。
红釉苦涩一笑,抬眉望着元栀那张精致如天赐般的脸,怅声道:“小姐,您生得貌美,全长安的女子都比不上您一人风华,您有这样好的家世,但是奴婢,奴婢什么都没有。”
“只有李公子会把我当成人看,会在盛夏的夜雨里为奴婢递一把伞。”
她絮絮说着,元栀尘封的记忆出现一丝松动。
去岁盛夏,因为红釉当差不力,导致元栀落入水中大病一场,从此患上落水便梦魇的毛病。那时元公复气得不行,便要她跪在雨里赎罪。直到三天后元栀醒转,她替红釉求情,这才让她免于发卖。
记忆回笼,元栀望着顾自失神的红釉,心中百感交集,酸涩尤重。
“你还敢说那时的事情?若不是小姐为你求情,单你犯的错,若让老爷将你乱棍打死都正常!”绿芜骂骂咧咧道。
元栀抿唇,神情变化不定,心中百感交集。目光和灼灼地盯着她,问询道:“那时……你知道李卿回在扬州有人吗?”
红釉摇头:“奴婢不知。”
她冷笑一声:“那你当时便是想着取代我的位置,嫁给李卿回做正头夫人?”
红釉连连摇头,弱声道:“奴婢自知身份,奴婢不配做这个夫人。奴婢也知道这般做会伤了小姐的心,但是……”
但是她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