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汤的仆从似乎看出元栀的意外,憨笑道:“大人知道小姐喜食甜,特意交代过,给小姐的姜汤要加些蜜糖。大人不爱甜食,这些糖都是大人特意为您准备的。”
望着手里的青瓷碗,姜汤的温热透过碗壁蔓延到元栀的指尖,渐渐地,又爬上的心尖。
她将姜汤一饮而尽,旋即想到了什么,问询道:“相爷他一直都这么…拼命么?”
仆从苦笑道:“大人没有家人,没有依靠,他若不拼命,谁又能护着他呢。”
话说到这,仆从顿了顿,小心翼翼抬眉打量了下元栀,话语里掺着一丝欣慰:“不过如今有姑娘在,大人疼爱姑娘,也会顾念姑娘的想法的。”
元栀沉吟片刻,是了,凤玄歌唯一的长姐已经故去多年,这偌大相府,寂寥得不行。
相府没有什么仆从,没什么人气儿,金月又是个冷性子,大抵也就只有银月在的时候,府里会热闹些。
挥退仆从后,元栀这才发觉凤玄歌似乎去了很久。
该不会是晕倒了吧?!
念头骤起,元栀当即吓了一跳,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凤玄歌沐浴的厢房。
轻扣两声,没有回音。
适才的念头逐渐加深,元栀有些后怕,心一横,反正……反正又不是没见过。
她左右环顾,心里莫名发虚,确认四下无人,这才闪身入房。
入目是一片寒梅疏影屏风,透过薄薄的屏风,依稀可见凤玄歌的身影。
她唤了几声,却无人应答,绕过屏风,在影影绰绰的雾气里,凤玄歌的银发依稀可见。
再往前,便是一个极大的浴桶,凤玄歌坐在里间,头靠在木桶边缘,脸颊微微朝上,双目紧阖,他似乎梦到什么极其难过的事情,眉头深深锁起。
果然睡着了。
元栀轻叹,她上前轻声唤他,凤玄歌却不为所动,望着他紧锁的眉头,元栀下意识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
这个瞬间,凤玄歌猛地惊醒,猝然抓住元栀的手腕,冷声道:“谁。”
元栀吃痛出声,凤玄歌这才恍过神,松开手腕,怔怔道:“栀栀,我……”
“没事。”元栀扬起笑,站在凤玄歌后,伸手替他捏肩,柔声道:“是不是做噩梦了?这段时日……你太累了。”
凤玄歌缓声道:“还好。”
“我梦到长姐去世的那夜。”
他阖眸,耳里依稀传来窗外落雨的淅沥声。
“明明是除夕之夜,却下起了大雨。”他喃喃道。
“不要想了。”元栀的视线落在凤玄歌的发上,发隙间还残存着泥沙,显然凤玄歌是一入水便沉沉睡去。
她环顾下,从一侧的架子上拿出个锦盒,拿着皂角在水中揉搓片刻,直到出了沫子,又将乳白的沫捧至凤玄歌的发上。
凤玄歌回过神来:“你这是做什么?”
“替你沐发呀。”元栀手上动作极为轻柔,一下下揉开打结成绺的发丝,将其上的脏污洗刷干净。
“你太累了,这种小事,本小姐勉为其难代劳一下。”元栀娇嗔道。
“姐姐不在,但……我在呀。”
“待我们成亲后,我便是你的娘子,我的父兄也是你的父兄。”
她想说,凤玄歌不是一个没有家人,没有依靠的人。
他有她。
凤玄歌阖眸不再言语,任由元栀的手在他的发丝间游走。元栀的声音轻柔至极,清甜娇嗲的嗓音如同午夜梦回时耳边回响的摇篮曲。凤玄歌的心里不由得一暖。
温热细腻的指腹混着滑腻的皂角沫穿梭在他的发间,独属于元栀的香气也随着皂角香窜入凤玄歌的鼻尖。
细腻的泡沫顺着发鬓缓缓流下,途径凤玄歌的锁骨,再往下,融化在水中。
元栀的手按着凤玄歌的太阳穴逐渐往下,下一刻,凤玄歌猝然捉住元栀作乱的手,喉头微动,哑声道:“别乱动。”
元栀嘟囔道:“我昨夜看书,说多按按会放松呀……呀!”
话未言尽,凤玄歌骤然起身将元栀拉入水中。水花四溅,夹杂着元栀的一声惊呼。
她依偎在凤玄歌的心口,耳侧是他坚定缓慢的心跳声,脸颊上传来一阵炽热的温度。
是凤玄歌的温度。
她这时便有些怂了,弱声道:“凤…凤大人……”
“这时候知道害怕了?”凤玄歌挑眉,元栀这才发现他的声音带着丝奇异的喑哑。
濡湿的裙摆贴在身上,乳白的皂角沫透过衣襟蔓上她的肌肤,沾染着雨水潮气的墨发此刻也被水彻底浸湿。
凤玄歌将人抵在木桶边缘,元栀望着猝然逼近的男人,心口处扑通直跳。他捏起元栀的下颌,檀口微张:“怎么,不再乱摸了?”
元栀欲哭无泪,她发誓,她昨夜可是跟着驭夫计学的按摩呀。
可元栀哪里晓得,那样不正经的书,如何会有正经的按摩手法。
她正想开口辩解,第一个音节还未吐露出,紧接着被一股浓烈的檀香气息包围。
凤玄歌的舌尖灵巧又温热,在元栀的唇瓣上绽开一抹涟漪,唇齿间带着荷花果的清冽香气。
浴水热气氤氲,栀子花香与檀香缠绕交织,染上皂角沫的罗裙层层叠叠,一件件落入浴桶之外。他的舌尖顺着元栀柔软的唇瓣逐渐向下,在莹白如玉的脖颈落下星星点点的吻,暧昧的红痕如数朵寒梅,绽放在元栀的肩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