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凤玄歌揉开紧皱的眉心,搁下笔拂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明日自己领罚去。”
“元姑娘出府了。”金月披着风雪回来,见到凤玄歌后道:“似乎是去顾府的方向。”
凤玄歌前行的身姿略有一怔,旋即又回过身,往书房里坐下,继续执笔,眉宇间看不清情绪。
银月有些后怕,悄悄凑到凤玄歌身侧,生怕他一时情绪暴走,草率将人处死。
待他凑近一看,却见凤玄歌一脸愤恨,宣纸上满满一堆‘顾’字,然后打满了叉叉。
银月:“……”
——
顾府。
膳厅内极为安静,坐在主位的顾风冷放下碗筷,抬眉问顾惜花:“惜花,你如今在书院帮衬夫子,但你自己的课业也不可落下,我已替你安排好,明年你便去翰林院。”
顾风冷便是当朝太傅,为人严肃古板,不苟言笑。
顾惜花下颌紧锁,双目清冷,低低地回道:“是。”
“我听闻你与那元栀走得极近?”顾风冷骤然提到元栀,矍铄的双目冷冷打量着顾惜花,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探到什么答案一般。
顾惜花隐在袖中的手骤一紧,不动声色道:“回祖父,是将军所托,孙儿不过照应一二。”
闻言,顾风冷颔首,这才淡声道:“你切记不可耽于情爱,顾家的荣光,当有你来担着,待你功业有成,祖父自然会为你寻一门在朝堂上对你有助力的亲事,元家虽两朝功臣,但祖父到底是觉得,那元栀不学无术,实在不可……”
坐在一侧的顾洪岩笑道:“惜花这孩子是您看着长大的,凡事他都懂,父亲放心。”
顾风冷冷哼一声:“你也是我看着长大,可你却没有惜花这般,惜花是我顾家未来家主,我年事渐高,自然要为他打算,你这个做父亲的昏懦无能,自己不知上进便也罢了,切莫影响惜花。”
顾洪岩脸色一僵,好一会儿,强颜欢笑道:“父亲说的是。”
说罢,他试探地看了眼顾风冷,小心翼翼道:“我命人备了红炉,今年守岁的事……”
坐在一侧的顾夫人赶紧扯了扯顾洪岩的袖子,神色严肃,微微摇头。
就在顾风冷眉头皱起的瞬间,顾惜花蓦然开口:“祖父,孙儿还需回书房读书,只怕是不能与祖父一同守岁。”
听到顾惜花这番话,顾风冷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看向顾惜花的眼神格外欣慰:“这才是顾家的孩子,莫要像你那不成器的父亲,日日只晓得玩乐。”
顾惜花没说话,执手告退后径直回了书房。
顾府人员稀少,除却下人,便只有顾风冷,及顾惜花的父母。
每每过年,下人回家过年,原本清冷的顾府更是清寂无人。
深夜又下起雪,书房内烛火幽微,顾惜花正襟危坐,地上的黑影拉的好长,书案上则摆着一本《道原经》。
每年除夕都是如此,旁人都在围炉煮茶一起守岁,但顾惜花不一样,他从启蒙始,便是日日枯坐读书,直至今日。
什么年节休沐,除夕守岁,都与他无关,只有烛火书册与他常伴。
好在,他也习惯这样的日子。
顾惜花望着面前的书册有些失神,脑中忽然想起前些时日与谢晦他们一道去将军府读书的时候,他耳边骤然响起细微的叩门声。
本以为是错觉,可待他回过神来,却发现真的有声音,顾惜花忙站起身,执一柄烛台凑向窗棂,他依稀还听见窗外有细弱的声音在唤他。
右手打开窗户,迎面是元栀冻得略有发红的双目。
顾惜花一愣,心头骤然翻涌上奇异的情绪,他蹙眉道:“夜半深冷,你怎么来了?”
“还有我们!”
顾惜花这才发现,谢晦和陈姝站在元栀后头,陈姝还冻得直哆嗦。
顾惜花有瞬间的惊诧,喉头翻滚:“今日不是除夕么,你们为何……”
瞬间,天空上炸开一片烟华,此起彼伏的红黄花朵在寂寂长空绽开,如翻涌的花海。
元栀的脸映着红黄相映的光,双目里只有顾惜花的面容,她唇角含笑,轻声道:“惜花,我们一起去放烟花!”
炸开的烟花声音极大,顾惜花定定地望着元栀明亮澄澈的双目,张口许久,然后说:“我听不清。”
元栀歪头,又放大了声音,笑意嫣然。
她说:“我说,惜花,我们去放烟花!”
第35章
漫天烟华绽在长安寂寥无声的夜里, 雪花纷盈如月尘般轻落在元栀的发上。
一行人坐在长安角楼上,鳞次栉比的灰墙青瓦,此起彼伏的异色烟火, 长安盛景尽收眼底。
“也不知是谁这般大的手笔。”陈姝指着夜空啧啧称奇。
今年烟华难得, 元栀本只得了一些罢了, 还没等她拿出, 顾府和将军府所在的街道上空却蓦然炸开一片花海。元栀被这般盛景迷了眼, 拉着三人翻到一处角楼,四人并排坐在屋檐上。
“真好看。”元栀定定望着夜空, 清冽眸色中只有红黄交织的烟火。
说罢, 她似乎又想起什么, 扭头问顾惜花:“惜花,你除夕夜也这般刻苦,我适才瞧见你在书房秉烛夜读, 还以为打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