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遇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要去哪里？”
明江顿了顿，道：“去我该去的地方。”她站起身看着身边的赵岚，“如果我回不来了，就拜托你把梁遇带回去。”
“我知道的，明江博士，交给我吧。”
那个熟悉的声音似乎令梁遇有些错愕，在沉默中，赵岚取下了自己的头盔，于是梁遇看到了一张完全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脸。
是赵岚没有错，但应该是那个本该死掉的赵岚。
“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明江，“赵岚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江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岚却道：“我都想起来了，梁遇医生，是你杀的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怪你，梁遇医生，虽然如果不是你推了我那一下，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梁遇沉默了几秒，随即苦笑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已经不重要了。”明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时间不多，带赵岚来这里也只是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我不知道海威特有什么目的，但我大概能感觉到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但我不能让他先动手。”
“我要去找我要的东西，如果我回不去了，赵岚也能带你回去，但我觉得你可能也不需要，”
明江掀开了梁遇袖子，那下面青色带着鳞片的皮肤刺痛了她的眼睛。
或许是这种被验证了的背叛感，即使心里早有准备，在看到的瞬间却还是觉得难以呼吸。
“你是他们的人，你早就和海威特是一伙的，我很早就知道了。”明江摇了摇头道，“我不怪你，因为你迄今为止一直都在保护我，所以请让我也保护你一次。”
“东西不能被海威特拿到，所以，这算是我最后的请求，帮我拖住他们。”
她说完，将自己的通讯器丢在一边，然后站起身朝通道的另一头走去。
梁遇起身想追，却被赵岚拦住。
“让开。”他皱眉呵斥道，声音却有些有气无力。
“梁遇医生，我不能让你过去。”赵岚往前走了一步，“明江博士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你不能让她功亏一篑。”
梁遇却是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什么？”
“我问你，她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梁遇眼神慑人，声音隐含痛苦，赵岚下意识放松了拦住梁遇的手臂，说：“什么都没有说。”
“那就让开，”梁遇道，“你知道我们是一的，这里唯一出不去的只有她，没有用的，海威特知道的远比你们多。”
说完这些他似乎有些因为缺氧难受，索性将氧气瓶也扔在一边。
“那家伙的目的不止这些，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能出去，但明江不行，我们……不，我不能没有她。”梁遇说，“如果你不愿意让开，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哪怕只剩下一口气，我也要把她带回去。”
“……”
看着眼神冰冷的梁遇，赵岚咽了咽口水。
*
时间回到现在，明江已经穿过了两条通道。
事实上她知道要怎么走，只是没想到差点迷路就是。
“最后穿过这条通道……”她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果然她现在的身体没有办法呼吸这里的空气，为了比海威特先一步找到所谓的“东西”，她又不得不一路奔跑。
没事……很快就到了。
就算是她也只是冥冥中的感应，不知道所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直觉告诉她，那个“东西”就在蓝渊的家里，在呼唤着她。
穿过漆黑的通道后，眼前的视线终于豁然开朗。
总算走在了平摊的路上，没有了脚底无处不在的黏腻感觉，通道应该是某种大型海生生物的食管……或者别的身体组织，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甚至穿过了她的防护服，这种味道并不难闻，但多少有些令人不太舒服。
或许是时间太久了，没有人打扫才会这样。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在转过好几个拐角后，她终于看见了蓝渊的家，那个五亿年前，她曾短暂停留过的地方。
头顶又想起鲸鸣。
座头鲸仍徘徊在屏障外，明江抬起头就能看见它，在那更上面是漆黑的深海，万米的海水就在头顶。
只一眼，她便迅速收回视线。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喘不过气，但脑子里却什么想法都没有，甚至出乎意料地平静。
那是一种过度兴奋后瞬间的情感断层，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根线牵引着她，现在她终于找到了这根线的尽头。
……
院子里的蓝玫瑰仍旧盛放，就好像这里的时间还停留在五亿年前，那个时候他们穿过庭院，蓝渊将共感的生物放在她的血管里，说他能通过这个找到她。
无论她在哪里。
想到这里，明江下意识地将防护服的袖子拉了上来。
……什么都没有。
果然只是她的心理作用吧？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蓝玫瑰，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