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鸡下蛋多是一回事,关键是侄女儿还不时带着几个孩子上山割野菜。可说是割野菜,每回回来,小背篓里都会或多或少有山菌不说,还会有野鸡蛋之类的稀罕物。
把个苗秀秀给勾的啊,心里那叫一个痒痒。只可惜她还得上工,哪里有机会跟着去?
倒是苗秀秀,总担心孩子们年龄还小,老是往山上跑,磕碰着了该怎么好?就时不时的会拘着些。
一家人日子虽然过得依旧有些紧巴,却到底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不断。
就是老太太,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
这掐日子算着,闺女也该生了,怎么到现在都没见人过来报喜?
谁知道这人就是禁不住念叨,当天下田回来,几个孩子就跑过来跟她说,姑父李全友来过了,是跑来报喜的,说是时国蓉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你姑父来了没坐会儿就走了,就没说说你姑身体咋样?”看看放在炕上的两包糖,老太太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有些纳闷——
女婿既然来了,怎么也应该打个照面啊,这女人生产就是过鬼门关,她这心可一直悬着呢。
“进院子放下东西就走了……”时樱说的有板有眼,“说是趁人家的车来的,人家急着走,他就不往地里去了,让跟爷爷奶奶说一声,还说再过两天就要给弟弟办酒……时间紧,路又远,您不用特意跑一趟了,到办酒的时候一道去就成。”
这么一说老太太越发不好受了——
蓉蓉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女孩儿,老太太平日里最挂念的可不就是她?
这段时间每回想到闺女生产这个事,她就睡不着觉。结果好不容易闺女平安生产了,女婿却是这时候才过来报喜——
按照他们这里的规矩,闺女生孩子办酒前,娘家妈得去瞧一回呢。
“妈,这是大喜事,您老可不兴难过啊。”看老太太眼里都噙着泪,苗秀秀忙上前劝解,“不就报喜晚了点儿吗,也肯定不是故意的,都说十里不同俗吗,说不好人家那儿规矩和咱们这里不一样呢……”
“是啊,是啊,”尹招娣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更满满的全是羡慕,“咱们蓉蓉可是生了个男娃呢,那可是他们李家的大功臣,凭他是谁,都不敢慢待咱们蓉蓉的……赶明儿就能见到蓉蓉了,妈你别难过了。”
被儿媳妇轮番劝着,老太太好容易止了泪,再想到马上外孙子就要办酒了,又有些心急:
“赶紧把咱那鸡蛋搬过来,数数有多少个了,真是不够的话,得赶紧去买……”
“……对了,给娃娃的衣服可不敢缝全乎了,得留几针……”
“还有咱家的鸡,你们说是杀了收拾好拿过去呢,还是直接捉了活的送去?”
听老太太提到鸡,尹招娣就有些肉疼——
喂了多少年的鸡了,她就没见过这么下力的鸡。那可是一天七个双黄蛋呢,不拘杀了那个,她都得心疼死。
却也明白,小姑子生孩子是大事,真是不让杀也说不过去,便试探的询问老太太:
“咱们那鸡可是都肥着呢,妈您看咱……”
“刚生产完的女人,老母鸡最养人,不然捉两只活的过去,再杀两只……”
苗秀秀一句话刚出口,抬头就撞上尹招娣恨不得立马捂住她嘴的憋屈眼神。
等两人从房间里出来,尹招娣止不住就开始埋怨苗秀秀:
“大嫂你咋恁实诚嘞,咱们家可统共七只母鸡……”
就一只大公鸡,怎么也不能杀的,毕竟还等着明年抱窝呢。
剩下七只鸡,真是杀了四只,可就只剩下三只了。主要是那是鸡的事儿吗,那是四只一天一颗双黄蛋的鸡啊。
也不是她吝啬,主要是蓉蓉婆家就是城里的,人家一家子几乎都是工人,就是他们家老爷子也是有退休工资的,还有婆家那几个姐姐,听说嫁得都很好。
平常时不时都会有肉吃,如今蓉蓉是他们家的大功臣,还怕没鸡吃?
真是蓉蓉嫁个穷苦人家,他们多拿几只鸡就多拿几只吧,明明人家都不稀罕这个。哪里比得上把鸡留着下蛋呢?
她这可也不是为自己想,实在是家里娃娃多,鸡多下点儿蛋,也能减轻家里负担不是?
尹招娣已经开始后悔,她就不该等婆婆开口,而应该抢先说杀两只鸡就成。
“话不是这么说的。”苗秀秀知道这个弟媳妇也没什么恶意,就是节俭惯了的,当初她可是亲眼见着,就因为生了个闺女还有鸡蛋吃,弟妹大月子里感动到哭的不行的模样。
“你忘了咱俩生产的时候啊,咱妈也是几乎把家里的鸡都给杀了……蓉蓉婆家虽然有,可那是她婆家的啊,咱作为娘家人,怎么也得给自家姑奶奶长脸不是?要是拿的东西少了,只会让蓉蓉难做人……”
这么说着越发念着婆婆的好——
因为不同意她嫁个农民,这几年跟娘家那边根本就和断了联系似的,有娘家和没娘家没什么两样;尹招娣则是更惨,有娘家还不如没娘家呢,她那娘家爹恨不得把闺女家的东西都搬走给儿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