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追着塑料袋,没看到它被吹到哪,却突然抓住了大妈的手臂。
一片灰绿上有一点鲜红。人造物的鲜艳颜色。三人走进,地里半埋着一只女人的鞋。
“荒郊野岭的。”大妈说。
除了最顶上的一点鲜红(刚刚就是看到了这个),下面的部分已经快变成灰黄色了。她把它抓起来,擦掉灰,皮革被揉皱,看起来是很高级的料子。
“不会是随便丢在这里的。”大妈说。
阴沉女买的少,她不是女权主义者但也认真想过穿高跟鞋是对女性的束缚和残害。主要是她穿着不舒服。可中年女性肯定要出席正式场合,就会买也懂认。
这种鞋子放个好几年都正常,并不时髦的款式,也代表不会因为时尚风向更替就丢掉。应该是压箱底的装备。而且一般就算要丢——哪可能走这么远来扔!
只能是谋杀案,阴沉女想。
她穿着居家的装束,运动服,刚刚都被树枝划伤了。一个穿这种高跟鞋走在荒野里的女人,怎么可能——就算她真的这样出现在这里,那她又会在什么时候把鞋子脱掉?
或者说,什么情况下,被谁脱掉。
“喂。”阴沉男面色发白,叫。
他不至于现在才发现恐怖之处,刚刚两人分析的时候他就已经脸色发白。现在阴沉男的脸单独转向某个方向,他看到了什么新的东西,阴沉女想你要是看到鬼怪别连累我,她希望和恐怖片一样,鬼只抓走发现它的那个人。她头低着,动作很慢很慢,但也本能的看向那个方向。在他们所在的荒原往前延伸,山坡的边缘,有一个小土堆。
不是自然生成的(这是第几次这么说了),是有意拢起的,里面埋了东西。
不是埋在地下,就是随便在地上堆起一堆土,然后把东西塞进去,土堆边缘有块明黄色。
是之前看见的塑料袋?阴沉女期望,但自己也不信。
走进,发现是布料。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但没有滚着走,明黄色布料的大部分都还埋在土堆里。
阴沉男用树枝扒拉,想把布料——都到这时候为什么不承认那可能是件衣服呢?还没有褪色的太严重。非常、非常鲜艳的明黄色。距离被脱下来丢到这里不会过太久——弄出来。
是用树枝,考虑到他的长柄扫帚可能还要派上用场,别弄脏吧(土堆里面是什么东西,三人心里都有猜测)
阴沉男的身体尽可能后仰,几乎失去平衡,全靠后面的人撑着。他背后是大妈和阴沉女,阴沉女手抓着他的肩膀,头越过他看。
土一点点被划开,不仅仅是那条明黄色衣服,最后阴沉男几乎是发狂一样上手去拨土,土堆逐渐崩解,随着里面东西的显露,三人越发沉默。
蓝色、黄色、粉红、短袖上衣、白色裤子、牛仔裤、短裤、沙滩拖鞋、背带裤——尺寸明显不是成年人的,胸口有汽车人的刺绣。
“童装。”大妈愣愣的说。
到这一步已经有点好笑了。已经超过恐惧,让人想笑出来。这里就是谁决定处理旧衣服的吗?其实阴沉女真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因为这背后揭露的东西如果是真的三个人谁都接受不了——不同的风格和大小,这至少有十五个人吧?
但中间阴沉男蹲下身去,他扒拉衣服都是用树枝的,像靠近传染物,这个是用手捡的。它刚从土里露出来的时候表面就泛起闪光。
是几根手指,好像是从手上撕下来的,带了一点手掌组织,中间的手指根上有个戒指,刚刚就是戒指表面在反光。
这些都不是单纯的【旧衣服】。和那只红色高跟鞋一样,每件衣服都意味着一个背后的受害者。那个无名指上戴着戒指现在手被撕下来的可怜人……现在他们看见了一条童装。大人绝对、绝对穿不进那件衣服。
“我有个五岁的儿子。”大妈说。
之后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比之前更凝实的沉默,还有恐惧,降临在几人上空。
童装下面是冬装外套、棉袄。好。现在他们知道一个坑是横跨不同季节的了(和之前的短袖明显不是一个时候)。阴沉女发现自己心里隐隐放心。十几个人,接近二十个,还涉及了孩童。幕后主使显然丧心病狂,但它至少能力不足……或是别的什么。很长一段时间,才凑够十几人。不是一上来就大屠杀。
“可这只是一个土堆。”
“什么叫只是一个。”阴沉女皱眉。她抬头,阴沉男愣愣的指向某处。
她不敢跟着他的手臂去看。
阴沉女把头藏在他的背后。
他几乎刚发现这里的东西被挖掘完——就是把土堆打散,让里面的东西露出来而已,那人根本没有费心藏——就伸手指了,没有半点犹豫。
挖掘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了。其实大妈和阴沉女都看见了吧?就算藏在他背后,肯定也看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他想面对现实。他要知道他们在这个副本里到底他妈的要面对什么怪物。再想怎么逃走。
之前他们是在荒原上,看到山坡往上隆起,直到最边缘的土堆。
现在走到边缘处,只要低头,就能看见另一边山坡,阳光再也照不到的地方,一个一个的,像是蚂蚁窝一样的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