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笙目送他。
彼此都明白有问题,且问题很大,但都默契地选择暂时回避。
不能再往前了。
再往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悬崖。
她沉默地摆盘、清点剩余的咖啡豆,半小时后,一切收尾工作结束,关灯断电。
但她人还在店里。
黑漆漆的环境,反而更让人安心。
黑夜不会伤害她,反而像妈妈的怀抱一样,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
拖出菲姐的躺椅,在吧台下方找了个还算宽敞的位置,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明笙躺下。
睡意全无。
并没有沉溺于那些虚无缥缈的悲伤情绪,反而很现实地盘算着,毕业以后要开源节流,尽快挣一套小房子出来。
要有个家,要像菲姐一样有钱又强大。
伤心了,就开一瓶天价红酒,在两百多平大房子的羊毛毯上跳单人舞。
只有弱者才会无家可归,只能蜷缩在咖啡馆的躺椅上,度过漫漫长夜。
“砰砰砰——”
敲门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敲得明笙心脏呯呯跳。
她扭过脖子张望。
玻璃窗边有一道模糊挺拔的影子。
“砰砰砰——”
门外的人将门拍出了“不开门就不罢休”的霸道气势,她双手盖脸,沉寂几秒后,认命起来。
门开,对上傅西洲漆黑愠怒的眼。
“为什么还呆在这里?打算在这鬼地方过夜?”他质问的声音绷得极紧,遮掩不住的怒意。
明笙眉眼寂静:“室友周末会熬夜,我睡不好。”
傅西洲似乎更生气,蹙眉:“你是没地方可去吗?暮华里够不够安静?能不能让你睡好?”
“可我不想去那里。”
明笙垂眸,纤细又嫩白的手扶着门框,在夜色里有一种宁静又倔强的美。
“在那里,我很少能睡好。”
通常都要做到半夜,他才肯放她睡去,清晨睡得正香,被他弄醒是常态,等结束时,又是腰酸背痛怎么睡都不够。
第16章
◎换个地方收拾你◎
说出真心话, 看到傅西洲冷峻黑沉的脸,明笙暗爽。
拒绝他、用冷漠的口吻伤害他,原来是这么痛快的事, 她直到现在才发现。
被激怒的傅西洲当然选择恶言相向,冷嗤道:“所以在这种地方你就能睡得好吗?你跟那些席地而睡的乞丐有什么区别?”
“对, 跟那些乞丐没有分别。”
明笙扶着门框的手攥紧, 她感到屈辱, 但没有表现出来。
表情冷静又坚毅:“但我不会永远这样。”
漫长的人生总有至暗时刻,只是暂时的黑夜, 她可以咬咬牙熬过去。
傅西洲眼眸森寒, 恍惚看见三年前的那个女孩。
三年前, 炎炎盛夏。
她高考完,一张高中生的脸庞青涩,面皮嫩得能掐出水, 却胆大包天闯进他的书房,在他桌下躲到夜深人静。
被他拽出来威胁要报警时,脸上明明害怕到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却拗着一张瓷白的脸,故作镇静与他谈筹码:“那我也要报警。我在花园的时候, 你装模作样,其实在偷看我。”
“那天刮大风,你画室的纸吹到楼下,被我捡到了。”
“你画的是我。”
她身影伶仃站在灯下,小脸娟秀精致, 挺着发.育良好的胸脯, 像朵才刚钻出水面的初生白莲, 在他面前盎然绽放。
“傅西洲, 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求求你,帮帮我爸爸。”
被他严词拒绝,她眼角水润泛红,踮起脚尖往前一步。
肩膀露出的一小块皮肤冷白如雪,诱-惑的手段很拙劣可笑,可神情又该死的天真无邪,让人无论如何,也厌恶不起来。
肩带下滑,瓷白的肤色冲击视线,她好似一块能蛊惑人的白水晶。
“你觉得我好看吗?以后,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三年前的影像和眼前人重叠成一体。
傅西洲目光锐利,打量她的脸、审视她的野心。
不过区区三年光阴。
她便忘了自己当年送上门许下的承诺,翅膀硬了,竟然想要脱离他的手掌心。
不会这样?
不会怎样?
是不会永远乖乖待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吗?
街边有三五个年轻人嬉笑经过,流里流气,穿衣发型无一不着调,见这边一对男女黑灯瞎火聊着天,齐刷刷看过来。
傅西洲脸色深沉,出手将站在门口的明笙一把推进门内。
他自己也一脚迈进去。
“哐——”
门阖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室内寂静,黑暗,落针可闻。
傅西洲脸色阴戾,气息和眼神同样霸道,逼得明笙本能后退。
他双眸灼亮,看似步步紧逼,其实在妥协。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说说看,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他眉心微皱,肉眼可见的烦躁,却按捺脾气:“几个月没见,再多的气也该消了吧,我承认我晾着你不对,但我这几个月过得也不好,不信你去问京尔他们。”
“你们这群公子哥沆瀣一气,说的话真真假假的,我才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