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阑跟她解释了一道,沈琢之的幼儿园老师前几日在送他回家的时候,跟沈筵说了这么个情况,这小子每到了午睡的时候就要跑女孩子床上去。
倒也不是别人,正是从小一起睡惯了的,沈家的对门儿,当地首富陶家的小女儿。
两个孩子俱是一般大的年纪,苏阑和沈筵都忙得很,育儿师就常带着他上陶家玩。
沈筵一听这哪儿行?
打小就学着占姑娘家便宜,他长大了还不得欺男霸女?
气得他老子当天就罚沈琢之在书房里立规矩,肉团子一般圆的手歪歪扭扭地握着毛笔,写了两小时的——“古者男女七岁不同席”。
写完沈筵问他以后还老不老实了?
沈琢之嘟着一张小嘴儿,只说,“你为了和妈妈同席,趁我睡着了,就把我抱回房间去。”
这浑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筵愣了三秒,“我和你妈是夫妻,合法的,你和小勄是什么?”
沈琢之从袖子里摸出张借条,“比夫妻还厉害,我是她的债主,也合法。”
苏阑夺过来一看,好家伙,还是国际接轨版。
那张借条上用英文明白的写着:“陶小姐借沈先生人民币五十万。”
两个小家伙读的是国际幼儿园,双语教学下,他们反写起字母来更得心应手。
苏阑好笑地问,“你哪来五十个?”
“喏,就爸爸拍来送妈妈的,甜朝的什么秘密高杯。”
“我说了那是唐朝!”苏阑忍不住纠正道,“那个杯子怎么了?”
沈琢之无所谓地耸耸肩,“就当你说得对,但它前天被陶勄不小心打碎了,瓷片我都扔了。”
苏阑:“......”
天爷呀!
她新鲜热乎还没有稀罕个够的,胎质细腻,釉色青翠,唐代的越窑秘色瓷高足海棠杯!
苏阑简直要昏过去了,沈筵赶紧扶了她一把,“有点出息。”
苏阑在他手上用力掐了一把,“说得轻巧,那可是件孤品呐,再没了的。”
疼得沈筵直龇牙,“又不是我砸的,你掐我做什么!”
“我不舍得掐儿子。”
“......”
沈筵一手把稳了他夫人,一手指着儿子问,“你就让人给你写了借条?”
小琢之觉得自己既讲了情又占着理,“她没有钱,只有陪我午睡来还债,不过分吧?”
“半点不过分。”
“看不出您还是顶讲理的人,从前倒是我错怪你小子了。”
沈筵咬牙念叨了这么两句,随后就满世界找鸡毛掸子。
苏阑忙拦住他,“说几句就得了。”
沈琢之躲在苏阑后头,满脸“有我们家这位一把手在,你还能打着我?别想趁此机会公报私仇,妈妈她最爱我”的得意,还冲他爸作了个鬼脸。
然后他又被罚在书房读了一小时的——“惟俭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
苏阑一双杏眼斜着他,“人林阿姨稀得拉你手?”
沈琢之比她还硬气,“稀得也不能拉啊,我的手,只有小勄可以拉。”
苏阑:“......”
林静训听得直发笑,小声说,“这真是沈叔叔的种。”
苏阑摆手,用肢体语言来表示这个儿子她真是没办法管了,笑着说道,“公寓昨儿就收拾好了,我带你过去瞧瞧,看要不要再添点什么?”
林静训好了以后,从前的记忆也碎片式的想起来了一些,她不愿再回北京,苏阑就派人将她接来广州小住上一阵。
她摇了摇头,“我有什么要添的?都是我哥的买卖。”
苏阑心里也明白,正因为房子在她名下才保得住,林翊然在出事前,替她把后半辈子全都打算完了。
她还没说话,林静训又问,“我哥究竟是怎么没的?”
在长久的治疗过后,她总算分清了她哥和李之舟,只是仍缺失了一小部分记忆,关于她失去的孩子。
也许大脑深处就不愿意记起来那段太过惨烈的过往。
“他出车祸了,”苏阑平静地盯着林静训眼尾的泪痣看,“是当场死亡。”
就连车上那个一起丧命的小模特,苏阑也是照过面的,眼角小小一颗泪痣,笑起来的时候也同林静训有些像。
林静训“喔”了一声便没再提这个,转头又高高兴兴地问起了别的事情。
苏阑在她那里待到了很晚,聊的都是北京里的人和事。
说郑臣那个比琢之还鸡飞狗跳的女儿,杨峥家的二胎,宋临悄悄儿地养在外头的白月光戏子。
林静训突然想起来,“你记得孟远声这人吗?”
她忖了一忖,倒是听沈筵说过孟家的事情,当年锋芒盛极到人人皆避退,后来走错路,不过一夜间的功夫就破了产,孟远声也从贵族学校转走了。
林静训说:“我哥出了事以后,他常去疗养院看我的,说是我小学同学。”
这苏阑倒是不晓得。
她只知道,李之舟常送些林静训爱吃的去疗养院,增城挂绿荔枝,空运来的新西兰帝王鲑,北海道鳕场蟹,每次他都是让秘书交给她身边的护士。
自己就靠在车边,远远看着林静训坐在凉亭里低头认真地做些拼图训练,抽上一支烟再走。
有时候他来,碰上林静训睡着了,倒也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