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筵醒了些酒,按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贴了贴,叫她自己感受,“我也不舒服。”
苏阑只能做垂死挣扎,“你洗澡之前不许碰我。”
沈筵垂眸,他轻笑了一声,抵上她的额头,“来,我问你个问题。”
苏阑就差对天发誓了,“只要你肯当个人,我一定知无不言。”
“倘若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能跟着我吗?”
沈筵斟酌着问出了平生问过最自私的一个问题。
他知道他很可笑,从和郑妤订婚以来他就日夜悬心,总想着如何破局。
说穿了,无非是既想要名利地位,又舍不得他的心肝宝贝。
可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呢?你得了荣耀虚名,就不可能再独占美人芳心。
尤其是苏阑这样的性格。
苏阑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又忽地被沈筵紧紧搂住,他喃喃道:“当我没问......当我没问......”
其实苏阑是想说能的。
抛开这些出将入相、贵亦无匹的煊赫,她更爱沈筵这个人本身,爱他文人周身的书卷气,爱他每一处都正好长成了她钟意的样子。
就连发酒疯的无赖样儿也喜欢。
*
林翊然的婚礼遍请了京中名流。
苏阑和林静训是一块儿赶到的普吉岛,和寻常宾客们一起,而沈家那一大家子,林家专程为他们包了客机从北京直飞。
路过沙滩时,林静训往沙滩上一卯嘴儿,“喏,你家老沈在那儿,和他二哥在一起。”
苏阑拉着她赶紧走,“我没跟他说我要来。”
说起来这也许就是天意吧,苏阑怕沈筵知道她要来会千方百计阻止,他一向不喜欢她搅和林家。
若非如此,苏阑不会在这里洞悉一切的真相,他二人的情路也不至于急转直下,日渐式微。
苏阑来的时候就有些晕船,她随便用了点晚餐就回房间睡下了,睡到九点多就听见手机响。
沈筵接连发了好几条微信给她。
沈Daddy:别学到太晚,去吃点东西。
沈Daddy:在普吉岛,我明天下午到家,你乖乖的。
沈Daddy:晚一点和你视频,我有点儿想你了。
沈Daddy:怎么又不理我?是不是生气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也来了这里。
苏阑哂笑了声,她坐起身来换了一条吊带裙,忽然起了心思,想走到他面前,在没人的地方忽然吓他一跳。
酒店前宽阔的会场上,鲜花装裹,红毯铺就,正在举行欢迎晚宴。
沈家人却不在其列,他们坐在另一侧更大的宴会厅里,由林家人陪着说话。
苏阑走到门边瞧了会儿,看见沈筵和林翊然这个新郎官坐在一起,还有大大小小的长辈们。
她瞧着也吓他不到了,抬起腿便要走,可才刚下了一个台阶,就听见里头说:“好像是上个月吧,我怎么瞧见沈筵你车上坐了个小姑娘?好像就是我们家静训的研究生同学吧?样子还挺亲热的。”
说话的人是方意如。
此话一出,连沈筠也跟着一块儿紧张起来,毕竟席上坐着的,每一个都有可能,把这样的闲话给添油加醋一番,再找个适当时机,吹进郑家的大门。
谁家又见得谁比谁好呢?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怀鬼胎,憋着口气要把人比下去。
逮着了这样天下大乱的机会还能轻易放过么?
沈筵拍了拍他二哥的手背,像是在告诉他,郑家的人都在外头不用怕,一切他来应付。
他转了一转手上的蚌佛,倏忽笑了一声,摆出副世家子的浪荡劲,“这男人嘛,总有个不着调的时候,您说是吧?”
林鄄瞪了自家夫人好大一眼,那怨毒的目光,分明是在责怪她不会说话。
他打圆场说:“沈家老三说的对极了,不过是个姑娘,逗两天就算了,谁让郑妤总不回来的。”
沈筵依旧是那副安宁样儿,倒叫人不得不信他几分。
他笑了笑,“林叔父说的正是这个理儿,小姑娘涉世浅,哄哄她也罢了,难道沈某还真会娶她不成?”
他一番话把宴会厅的人都逗笑了。
大家都清楚这是个笑话,所以笑起来也格外卖力。
可这哄堂大笑落在苏阑的耳朵里,就像把磨得极锋利的利刃,精准无误地扎在了她的命管子上。
尤其沈筵说这话时的神态,她在门外瞧得一清二楚,他的脸上既傲慢又不屑,好像提一提她都嫌脏似的。
这一记刺得她生疼,疼得她快要喘不上来气,脑子里也一片空白,连勉强站稳都费尽了力。
沈筵那副惹人厌的德行她记在心里很多年。
久到什么地步呢?
大概就是她人已经离开北京很久,忙于在伦敦求学之时,午夜梦回偶尔还会做噩梦的程度。
她背靠着金雕玉砌的外墙,里头是京圈上层富丽堂皇的笑声,外面攒动热闹非凡的人群,只有她一个人和这地方格格不入。
苏阑的背从墙上缓缓滑倒,和她眼角的泪一起,以千钧之势砸落在脚面上。
那一瞬间,她对他们之间的喧嚣与嘈杂、落纸云烟、玉卮无当、挣扎和迷惘就全都明了了。
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不堪千百倍。
她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苏阑在偏僻无人的海边坐了好长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