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佩兮拉着周朔故地重游。
他们沿着山道拾阶而上,天上的太阳很好,山间的风很是凉爽。一切都是刚刚好。
虽无桃花,路上却有许多可看可赏的其它。
在不急不慢中,他们往山顶走去。登山的途中,姜佩兮折了截桃枝,上头的叶子繁茂到显得热闹。
他们于山巅亭中,俯视整个苑门。姜佩兮对身侧的丈夫说,“我不想久居江陵,也不想再回建兴。”
周朔看她,“佩兮有哪里想去吗?”
姜佩兮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说,“这次疫病后,多了很多孤儿。”
“是的。”
“我的私产还剩三个庄园。我想办个学府,收养这些孤儿。”
周朔完全配合,“可以的。等会回去,我算算我的私产,一起给你。”
“我没办过学府,也没在学府上过学,以后就多有劳你了。”
她的眸色偏浅,看上去像是玲珑剔透的美玉。此刻,里头有碧蓝的天,舒卷的云,以及漫山遍野的绿叶。
轻浅的笑意,却足以明媚他此后的人生。
“我们一起就好。”周朔说。
世上表达爱意的东西,就那么几样。
姜佩兮将手中的桃枝递给周朔,她笑着,“送你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虽不是桃花,但总归是“桃”,也差不了多少。
山间的风往他们身上吹,裙摆与袍角飘摇着缠到一起。
“我们可以在学府种许多的黄素馨。”
“那等白雪后初春时,一定很好看。”
“是的。”
正文完——
第129章 姜璃线BE(1)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阳翟少雨, 也无河道流经,除去特殊的黄梅时节,雾气湿氤极少出现。
而姜璃的梦里, 总是出现雾气弥漫的水面。
天未分明的时候, 她坐在船头,望着被朦胧水雾掩映的远方。
晨风忽地拂面,打散浓郁的江雾,便隐约瞧见雾气后青葱叠翠的山峦。
江雾尽头, 是供给船舶停靠的码头。
码头上, 少年的青衫被水雾染翠,身后是连片的竹林。
少年的身姿与身后的翠竹交相辉映。
他眉眼低垂,向浩渺的江面作揖,“吴兴沈议。”
恰此时水岸尽头的朝霞扩散, 染红江面的碧水。又在圈圈水纹的荡漾下,闪出金色的光晕。
原本朦胧的天地被火红的初阳渲染。
不同于她身后水天交融的红,少年身后的天际已转为蔚蓝。
层层难辨的晦暗褪去, 明朗的白昼猝然降临人间。
山间的清风裹着竹香而来。
一时风声簌簌, 竹林婆娑, 他的青衫就这么被吹起,显出风骨。
“恭候瑾瑶郡君。”
尚未及冠的少年,面容隽秀中带着些许稚气。
目光对视,沈议抿着的唇角往上弯起, 终而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这才刚到吴兴,小郡君就想家想到哭鼻子了吗?”
仅在初见, 言行恣意的沈氏长子, 就弄得远道而来的姜璃冷下脸骂他, “你放肆。”
虽长了副世家公子的样貌,但沈议的心性行径与世家半点不沾边。
他不喜世家规制内的往来,而热衷与市井白身交往。
对于吴兴的记忆,姜璃已经很模糊。
只能模糊用几句话去概括,沈议爱笑,沈诗懂礼节且知分寸,他们父母关系很好。
此外就是几个零碎的画面,多数只关乎那里的山水景象。
初及吴兴时,姜璃住在沈氏后山的竹舍里,那里清净且惬意。
竹舍建于半山腰。若沿着石阶往山顶走去,则可俯视世家外的农人田庄。
姜璃曾于某日午后,登上山顶,穿过竹林,看到外界的景象。
彼时热烈的阳光自顶洒落,照耀着外面的山水屋舍。
隐隐的炊烟绕着光线飘渺飞升,朴素的屋舍沿着山势起伏。
山下平静且和谐,让姜璃不由想到陶诗里说的“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①
这是她在江陵无法窥见的景象。
林间翠竹茂盛,阳光只依稀漏了几丝下来。
在强烈的明暗对比中,她所处的竹林与外界构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那是她无法触及的世界。
这个认知让姜璃生起闷气。于是下山时,她便不肯再走铺好的山道,而硬是踩着青苔泥巴自己走出了一条路。
因与沈诗年纪相仿,姜璃时常与她在一起说话。
沈诗爱荷,沈主君疼爱女儿,便在府宅里开了一方荷塘。
那是一方很大的荷塘。
于水边的华亭里一眼望去,几乎可谓碧荷连天。宽大荷叶间的红莲白莲,皆立于水上,无不亭亭袅娜。
在暑热未起,又或消退时分,姜璃常伏于水榭的廊椅上,看着起跃飞翔的白鹭窜进连片的荷叶里,又从里头窜出来。
看它们把平静的水面搅得波光粼粼,涟漪荡漾。
水波映着晨光或霞光折到观荷人的眼睛里。
青山白鸟、红莲碧荷都簇拥在这幅画里,热闹又安闲。
吴兴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它的一切都太过适合隐逸,都与陶诗表达的情志太过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