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岫顺水人情的举措,在她挑拣信息的叙述下成了对盟友的背叛。
阿姐没有撒谎。
她只是选择性地将信息编辑增删,让听者糊里糊涂地掉入她编织的牢笼。
一旦郑茵出事。
只对京都有着只言片语了解的姜璃,将把阿茵的一切不幸,都怪罪到裴岫身上。
假若郑茵身死,这必然成为阳翟主君与主妇间一条绝对无法跨越的沟壑。
裴岫不乐意她惦念江陵,阿姐想着法子离间她与阳翟。
一切似乎又变得可笑。
姜璃垂下眸,这就是她的血亲与至亲。
阳翟可恶,江陵也可恶。
不自觉地,话便被呢喃出来,“我大概暂时没地方可去。”
“裴夫人不回阳翟吗?”
“不回。”
“也不回江陵?”
“也不回。”
转过假山石,姜璃才想起他们建兴可能出现的变动,“周三县公与周七县公近日向江陵借兵马,你们主君大概有些危险。”
“嗯。”他的态度是出乎预料的平静。
“你知道?”
他否认,“不知道。”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我们主君猜忌心重,建兴出现叛乱是迟早的事。”
“我听说你们主君对你有知遇之恩,还以为你效忠于她。”
“奉命行事而已。有吩咐,我就去做。建兴没给我诏令,就不关我的事。”
他们并肩向前走去。
跨过小门的门槛,他们便该就此告别。
姜璃不由思忖自己该去哪个庄园过段清闲日子,却听到昨夜收留她的陌生人说,“裴夫人若是没什么急事,不妨就留在京都呢?”
流浪来此的异乡人遗憾否决,“我在京都没有宅邸,没法留在这儿。”
“我那里……空着也是空着。”
姜璃抬眸对上邀请者的目光,黝黑的瞳眸平静无波,看上去是极致的静谧与宁静。
她在里面看不到任何企图与欲望,便了当地开口问他,“周卿事,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
“再过几日就是腊八。”
邀请者语气渐渐犹疑,似是没什么底气,“每年煮的腊八粥都吃不完,有些可惜。”
何等拙劣的理由。
姜璃被这种新奇的理由弄得失笑,“腊八之后呢?”
“腊八之后,就是新年。”
“所以呢?”
他垂下眸,“一个人过年,有些无聊。”
守岁过年,要么是家人团聚,要么是亲族聚集。
身处京都的他既未婚配,又无族人,便糊涂地潦草了这么些年。
没有建兴的诏令,他便不能离开京都。
万家灯火通明、喧嚣热闹之时,唯有他的所居,是如往常一般的冷清寂静。
任何节日,都与他无关。
为避免处境的尴尬与寂寞,让府邸陷入混沌难分的黑暗,是他想出的一个不至于太过另类与丢人的办法。
尽管这种做法,像极了是在欲盖弥彰。
答应在陌生人家里过年,似乎有些奇怪。
可姜璃想,在哪不是过呢。阳翟不是她的家,江陵也已是他乡。
出来的机会如此难得,她便半是调侃,半是遗憾地开口,“正巧,我今年也无处可去。”
“那就一起过年吧,周卿事。”
算不上热情的邀请者抬眼看客,又很快垂眸避开她含笑的眼睛,“荣幸之至。”
作者有话说:
三次实在事情太多,抱歉拖这么久才更,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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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姜璃线BE(10)
◎表哥视角◎
裴岫生来便是不足之人。
他自幼恪尊医嘱, 静养了许多年。
母亲裴陈夫人满心挂念着他,将一切世家间的来往,不管是大宴、还是小宴都推拒了个干净。
于是自裴岫有记忆起, 周遭便是静的。
连茶碗相碰的声音, 都能引起他好一番注意。至于说话声,更是少闻了。
母亲很少见他,每次见面无非是问他最近有没有好好服药,随后便满是怜惜地看着他, 活像他见不到明天的日头一般。
侍女仆从更是不敢肆意, 在他面前连气都不敢喘。
生怕自己一口气吹大了,就把这病弱的小主子给吹没了。
等就这么索然无味地长到七岁,阳翟贵子的周遭才终于被弄出一些声响。
他嫁到江陵的姑祖母回来了。
崇宁二十一年,姜裴夫人被姜氏聘为主妇, 自此辞乡别亲,执掌江陵三十载。
而今丈夫已故,次子即位。姜氏一切皆平稳过渡, 她便马不停蹄地回到故土。
裴岫曾听母亲感慨, 姜裴夫人并不顺遂的人生。
她生在世家最混乱的时候, 少时丧父失母,而今年岁上来却又再遭丧夫失子之痛。回了心心念念阳翟又怎么样呢,那些疼爱她的兄长们早已故去了。
听完母亲扼腕的裴岫垂眸凝思,世家最动荡的时候, 怎么个动荡法呢。
他想象不到。
只是教授世家史的先生,会偶尔和他讲起曾经鼎盛昌荣的两仪府,会和他谈起曾经一度权势滔天的华阴。
他的唏嘘中满是向往与遗憾。
两仪府, 由桓家建在华阴的学府, 招收各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