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喜欢写信的人,只偶尔给郑茵与姜琉写信。
成婚前,作为表哥的裴岫,倒还收到过几封。
而婚后,作为丈夫的裴岫,却什么都没了。
守在阳翟熬日子的裴主君,如约收到了妻子的信件。
按每五日一封,他在腊月初七这日收到了第三封信。
从第二封信件起,裴岫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墨水的浓淡、气味,是一样的。
收到第三封信的裴主君,兴致缺缺地将获得的信件放到一起,观察它们颜色的浓淡。
最终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信,是她一口气赶完的。
她骗他。
裴岫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总是极尽刻薄地嘲讽那些,被他耍得团团转的蠢货。
糊里糊涂地被骗,与清清楚楚地被骗。
哪个更丢人呢?
裴岫暂时不想给出答案。
他披上了防寒的大氅,向外走去。
察觉他行动的易持跟上来,恭敬地问他,“主君是打算去哪?”
“江陵。”他说。
作者有话说:
①“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出自曹操的《蒿里行》。
②“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出自陆凯的《赠范晔诗》
③“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出自司马迁的《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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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姜璃线BE(11)
◎“百金。”◎
五十余亩的占地, 仅有一座狭小院落被投以使用,至于其他碧瓦主甍的亭台楼阁竟全都荒着。
靠在阁楼的窗柩旁,姜璃眺望各式的精美建筑。
暴殄天物, 她想。
惹人叹息的不仅在于草木荒凉, 其侍奉的仆婢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偌大的府邸仅有一对年事已高的老仆,一个严重耳背的老翁,一个发不出声音的老媪。
姜璃都不知道这是去哪才凑出来的人。
虽不解,但她有为客的自觉。
不对主人家评东论西, 更不指手画脚。
热衷于种田的老媪姓蔡, 虽不能言语,但手很灵活。
日常交流倒还好,可若是逢到训斥骂人的时候,蔡婆婆手语快到让人的眼睛都跟不上。
第一次知晓蔡婆婆骂人厉害, 是站在书阁的姜璃看到蔡婆婆对庭院里耳背的老翁频繁地使用一个手势。
她便问旁边正在整理旧书的主人家,“蔡婆婆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他往窗外看了会, 很快辨别出令她好奇的手势, “骂人的意思, 大致是‘混账’“糊涂”之类的。”
书架的旧书被取下,露开几道缝隙。
透过缝隙,姜璃看到对方平静淡然的神色,“刚才蔡婆婆好像对你也用了好几次这个手势。”
“嗯。”
仆人朝主子发脾气?
她纳罕地看向好脾气的主人家, “你不生气吗?”
“没什么的。”他说。
姜璃又看向庭院里仍在斥责老翁的蔡婆婆,“蔡婆婆是哑巴,只要你不看她, 就不用被骂。”
“是, 但我不会这么做。”
这人有点怪, 她想。
转眸后姜璃才察觉到方才整理旧书的主人家此刻停下了手,正透过窗柩俯视寂静的庭院,“为什么呢?”
“蔡婆婆生来有疾,没法出声,手语是她的说话方式。在她想要说话时,闭目不看,无异于捂住正常人的嘴,不许别人说话。”
他给出自己所为的理由,“我不能这么做。这会使我不安。”
旧书已被清出一片,镂空书架后主人家的眉眼没再被书籍遮挡。
他在说这些话时,面上的神情专注又认真。
无法出声的人,被人留心关注着他们的微弱表达。
而有些人,不论如何诉说自己的决定又或心意,却总是被当成儿童的戏言以此无视。
年底的日子里,京都变得热闹又冷清。
热闹在于家家户户都备起了年,冷清在于不再有贵胄举办或大或小的宴会。
姜璃顺利喝到了府邸主人亲手煮的腊八粥。
不仅如此,府里的一日三餐皆为主人家亲手所做。
这弄得客居者颇有些不好意思。
从没下过厨的贵女,倒也试图去给对方打下手。
周到谦和的主人家给出拒绝的理由,“裴夫人不在这里,我也要做饭。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璃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自此开始心安理得地白吃白喝。
唯有的一点为客自觉,只是帮着端菜并摆弄碗筷。
相较于过往吃到的珍馐,这里的饭菜没有任何优势。它们只是平淡到显得寡淡的家常菜。
可吃着吃着,她却觉得越来越合口。
这让姜璃不由生出些杞人之忧。
在这边吃惯了,等回阳翟怎么办?
为这种莫名的忧虑,她便在饭后的品茶时间,询问对方假若不在世家,会去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周卿事思考了许久,最终回答道,“我身无所长,大概只能找些卖体力的活计。”
这当然不行,这么好的厨子。她还指望把对方忽悠到阳翟去呢。
姜璃给出自己的建议,“周卿事可以考虑去做膳夫。”
“恐怕不行。”
他并不相信自己的厨艺,“我若去酒肆掌厨,恐怕酒肆不日就要因门可罗雀而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