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杏才五岁,她才五岁。你也看到、你也看到她浑身的青紫。”
提起亡故的幼女,他的语气控制不住地转为哽咽,“她才五岁。那天早上她还和我撒娇,说要吃糖,我没同意,说那会坏牙齿。”
“你也抱过她,她也喊你叔叔。”
他还是落下了泪,又抬手捂住眼睛,“她、她那么小,那么可爱……”
语气又在难抑的哭腔中转为喃喃,“我要杀章何,我要杀那个畜牲,我有错吗?”
“可是周兴月却要护着他,凭什么?凭什么那个畜牲有人护,我的女儿却要惨死?”
盖住眼睛的手被拿下,红湿的眼中凶光乍显,“子辕,你告诉我,杏儿真的只是被章何所杀吗?还是她周兴月为了颜面,为了周启能有一个没有瑕疵的父亲,而动手想要掩盖这一切?”
“不会是主君,她也很喜欢杏儿。”
周朦抬眼看他,“我可以不杀周启。你去杀了章何,我便罢休,怎么样?”
“如今的建兴不能再与章氏树敌,还有启儿已经没了母亲,不能再没有父亲。”
周朦冷笑不止,出口的话越发刺耳,“到底是走狗。不敢伤害饲养你的主子也罢了,甚至连主子饲养的畜牲也不敢动。”
在这片难听的指责中,周朔忆起当初,“章何之事,我曾提醒过你,他服用罂麻子后神智不清,做出许多疯癫之事。”
“当时我想请你一同向主君进言。可你拒绝了,是你不愿惹事上身。”
“你的意思是……我咎由自取?”
周朦陷入难以置信的惶然,却又很快发出极端的猖笑,“好好好,就算是我咎由自取。”
刚刚流出的泪已被冻住,满是血丝的眼里闪着饱含报复快感的疯狂,“主家那伙人对你也不好,你究竟为什么非要把走狗做到底?”
“先主于我有恩。”
周朦笑着颔首,“周朔你可要记好你今日说的话,回去后把它们写下来、刻下来,生生世世记住,周兴月对你的恩、大恩。”
“你可千万要做他们家一辈子的走狗。”
“清正,你先前说我会遭报应。”
周朔垂下眸,“只报应在我身,行吗?不要牵连无辜,不要牵扯到……”
佩兮。
“凭什么?我今时今日所受的,你也跑不掉。”
他笑着,披肩散发,看上去又疯又癫,“我告诉你,你会比我还惨。一定。”
“我是行为有亏。可佩兮从未对不起你们,她一直想着法子帮你们。无论是杏儿的死,还是秦夫人的离去,她都……”
话被对方打断,他说,“你们谁都别想跑掉。陪葬、陪葬,都给我陪葬。”
话到这里,已没法再继续。
又看了眼席地坐在地砖上的人,周朔转身离开。
他走到院子里,走出好远,才听到那方落败已久的院落传来男人又哭又笑的嚎泣声。
作者有话说:
天翮八年的剧情在第一卷 的前世三(上)(中)(下)里。
——
第159章 前世线BE(15)
◎征和二年◎
随着建兴局势的稳定, 他与章何的矛盾却日益加深。
凡是周朔举荐的人,无不受到章何的挑剔磋磨。
不过好在,不论章何如何上蹿下跳。看在他不掌控守卫的份上, 周朔始终没把他当回事。
他能做什么呢, 无非就是甩几句难堪的话,砸几件古玩旧器,弄几场纯为糟蹋钱的宴席。
比起周朦和周朓弄出的腥风血雨,单单一个章何能掀起的风浪实在有限。
没人把章何的小打小闹当回事。
因周朓被圈禁而无人掌管的建兴守卫与周氏死士, 都落到了周朔手里。
除此之外, 还有周朦原先的差事,也积到周朔身上。
他从变故未发生前的“忙”,转为局势稳定后的“很忙”。
一年有几乎近半的时间,他都不在建兴。
其它世家的窥探觊觎, 地方属地的心怀叵测,相较起来暗流涌动的建兴,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至少有绝对的武力镇着, 无人敢轻举妄动。
征和二年的隆冬, 周朔自外乡赶回建兴。
回程路上的雪已积得很厚, 快要及膝。道路难行多艰,雪路耽误了不少时间。
其实本不至于赶上这样大的积雪,周朔本能早十日回来,只是回程途中他转道去了江陵。
山下雪厚, 周氏府邸有奴仆时刻清扫,看上去清爽许多。
梧桐院则奢靡非常,院中的回廊下隔十几步便燃着一盆红罗炭。
她越来越受不得寒了。
望到枯落的梧桐树, 跨过梧桐院的重重院门, 便看到了坐在屋檐下的她。
她裹着厚实的斗篷坐在圈椅上, 侍女在她几步远的地方摆了正在烧的炭盆。
善儿站在她身边,攀着椅子。
她拉着启儿的手,正倾身与他说话。
“父亲。”善儿先发觉他的归来。启儿也跟着回头,“叔叔。”
随后,她才沿着花|径抬眼。
看到他,温温和和的笑。
冬日暖阳下的雪光,有些晃眼。
她被这片模糊的光晕笼着,似已超然。
周朔往檐下走,走近后,她才逐渐清晰起来。
“怎么不在屋里?外头这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