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两人独处的寂静中,她忽然哽咽着开口,“我喜欢你。沈议你别死,我喜欢你。”
“佩兮,你说……什么?”寝室的温暖被骤然抽离,屋外寒风吹进。
连同屋内温暖被一同抽走的,还有清醒的神思。
周朔觉得身上的血液变得冰冷凝滞,他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只觉得那句话的瞬间,眼前所见都变得恍惚。
她却恍若未闻,只是紧紧拽着他的袍袖,哭得哽咽,一遍一遍地说:“沈议、沈议、沈议……”
凄苦、无助、恐惧。
周朔听着那一道道与自己无关的名字,他几乎失去自己的声音。
在不知道听到多少次后,他终于慢慢抚过妻子背。他不再看她,似乎这样才能给自己一些勇气。
他的声音很低:“嗯,我在……”
“沈议,你带我出去好不好?”她说。
她诉说她的恐惧,“我怕,沈议,我真的怕。”
她表达自己的诉求,“我想回家,沈议,我要回家。”
沈氏对妻子来说,究竟有多重要呢。
周朔不知道。
他只能垂眸问她:“明天我就带你回江陵,好不好?”
她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只沉溺在自己的梦中,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别丢下我,沈、沈议,别不要我,求你了……”
周朔捏紧妻子的手腕,他试图换醒她,“你看看……我是谁。”
可最终他还是闭上了眼睛,不再试图与她争执。
他无法看到妻子那般绝望的神情。
甚至至单纯去听她的声音,都觉心如刀割。
“我改,我都改……”
“你别不要我……”
“求你了……”
“别说了,佩兮。”
“我求你,别再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前世线BE(22)
◎征和五年(五)◎
刑狱的味道很不好闻。
浓稠到发酸的腥气, 还有因长久不见天日而自角落蔓延的阴潮霉气。
阴冷的墙壁上隔开好远才点着一盏挂灯。
周朔沿着这条愈渐深黑的道路往前走,直到光芒跟不上脚步,被丢弃到身后。
而他也彻底没入黑暗。
冰冷砖石因踩踏发出的声响, 惊醒沉睡中的囚犯。
萧寂的黑暗里很快接连响起铁链拖拽的声音, 无人喊冤,只有向角落躲藏的绝望在不断蔓延生长,像是快要将人溺毙的潮水。
周朔于单独关押陶青的刑房前停下脚步,狱吏立刻上前打开沉重的牢门。
比起过道, 屋里不算昏暗。
昏黄微弱的烛火嵌在墙壁上, 像是刷在墙面却已斑驳的旧漆。
屋内的一切都凝固静止着,毫无生机。
周朔坐到审问罪犯的椅子上。
将袍服的褶皱逐一理好,确保衣衫平整后,他才看向举止暴露出不安与惶恐的陶青。
他没急着问话, 只是抬眼打量她。
这种静默使陶青愈发忐忑,她就快要站不住。
他会问什么?是会问她与章公勾结的首尾,还是会问如何欺瞒姑娘的细节?
“沈议, 知道吗?”他终于开口, 却只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一句。
陶青却心里一跳, 因不知用意,便只好点头。
“说说。”
他的声音极为干涩,像是被刀片割坏了嗓子。
陶青诚恳回答,“沈公是我们主君的夫婿, 出自吴兴沈氏。”
可眼前的问官对她的回答显然极不满意。
他盯着她。
黢黑的瞳眸里无一丝光亮,像是会吸噬所有光芒与色彩的黑曜石,里头永无鲜活的画面。
被这么盯着, 陶青恍然觉得自己正在受刑, 且是凌迟。身上的肉, 被一刀刀片下来。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章何那天说的话,什么叫早有情郎?”
陶青一时忘了害怕,慌张抬眼,赶忙否认,“他胡说。姑娘从没有什么情郎。”
可他却冷嗤一声,“你真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陶青被这语气中毫不遮掩的讥刺吓到。就是他拿捏着自己借贷又放贷的证据时,都没用到这样的语气。
哪怕是是警告,也总是用宽厚又温和的调子去讲述。
直面恶意时,陶青下意识为自己的姑娘担心起来。
或许他能接受姑娘向江陵投诚,却无法身为丈夫去忍受妻子的背叛。
“姑娘与沈公只是相识。见过几面,是因为沈公是我们主君的夫婿,一家人偶打个照面。”
陶青立刻证明姑娘的清誉,“自从姑娘来到建兴,与江陵几乎再无联系,更勿论还与沈公有什么来往。”
可她有理有据的证词,却得不到问官的认同。
他还是讥笑。
陶青的语气激动起来,“你不信姑娘?你怎么可以不信姑娘,她……”
他不看她而是垂眸,打断她的语气漫不经心,“章何能找到你那不成器的赌鬼父亲,难道我不能吗?”
这下陶青情绪上的不安转移到面部,肉眼可见的,她面上的血色开始褪去。
半晌后,她才讷声问,“您想听什么?”
“沈议与佩兮的一切。”
“姑娘与……”她不是个合格的见证者,此刻又因私心,说出的话更是与事实相差极大,“沈公曾向姑娘献殷勤。但是姑娘性子傲,不曾与他有过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