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对情爱歇斯底里，不能够蛮横地将所爱囚困在自己身旁。他根本舍不得他的妻子抑郁苦闷，生机消逝。
妻子说出和离后，周朔已经在想办法怎么给她平账。
她因他与江陵离心，他得给妻子足够的银钱，还有他这些年埋下的人脉。
明明已经把妻子与他和离后的路，都铺得很妥帖。
但周朔却不敢去见她，只敢于夜深时分，妻子熟睡之后，才在蒙昧的灯火下，悄悄看她一会儿。
他知道只要妻子开口，自己就没法拒绝。
但当妻子真的再次提起和离之时，他却固执地拉住她的手，哀求她不要与自己和离。
那瞬涌上的失落与委屈，胜过幼时他吃下母亲递给他的那盘毒点心。
可他还得藏着自己的情绪，生怕过于失态的他，再次招来妻子的厌烦。可是他真的不想失去。
周朔看着面露凄然的妻子，辩解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阿青是被逼死的。”
他的妻子看着他，满目哀戚，仿佛失去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是你逼死的。”
暖黄烛火晕开了周朔的眉眼，似乎有些醺醉，不知如何措辞，又似乎满是落寞与苦闷，无言可辩。
他就安静地站在那，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否认。
良久，姜佩兮只觉身上脱力，眼前的血色的蔓延越发多了。
周朔逼死阿青，请来沈议羞辱她，只让她离开，却不愿意和她和离。
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他除掉了阿青，弄来沈议让她无地自容。
周朔爱她的尊容身份，却厌弃她。
他出身不好，娶了她，也只是为了方便在世家间走动行事。
这是姜佩兮老早便清楚的事，甚至早在成婚之前。
可他们毕竟有着十年的夫妻情分。
十年夫妻。
她满心满意以为的十年情分。
原来只是一个她自以为是的笑话。
她的存在，只是为了让周朔有个名正言顺涉足世家权力的虚名。
而今把碍眼多事，又总与江陵纠葛不清的她弄走。周朔于建兴的职位，必然会节节攀升。
娶她，为虚名。弃她，为实权。
虚虚实实的牵绊纠葛，横亘在她与周朔的婚姻里。
他们的婚姻从开始就因利而起。
中途又不知多少次，周朔为了建兴、为了周氏，不声不响地离开，丢下她。
而今婚姻走到的尾声，她的存在不仅不再能对他有名誉上的助力，反而成了拖累他的累赘。
她成累赘了。
姜佩兮苦笑一声，“你算计我。”
似乎无法接受，她又说了一遍，“连你也算计我。”
姜佩兮看着他的眼睛，“当初你从外头回来、你抱着善儿回来。你是不是……在逼我出手？”
他的面容失去血色，慌张否认：“我没有。”
她却已听不进任何解释，只顾自呢喃低语，“我不该插手的，我不该那么自以为是的。”
终于，她为天翮八年的一时冲动而懊悔。
她不该帮他的。
“佩兮……”
他念她的小字，小声提醒她，“我们是夫妻，我不至于……”
姜佩兮却扯断编了一下午的玉手持。
她毫不顾忌手上的力气，线绳甚至将手指都勒出血痕。最终，她将沾了血的玉珠向摔向周朔，“谁和你是夫妻？！”
她看着他，带上嘲讽的笑。
姜佩兮想撕开周朔那张谦和温良的面具。
可刚刚张开嘴，喉间就涌上一股腥甜。腥稠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口鼻流出。
她只觉瞳膜中全是血雾，平日熟悉的烛火此刻竟变成张开獠牙的猛兽纷纷向她扑来。
“佩兮！”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甚至连他怀抱的温度都如此熟悉。
朦胧之间，姜佩兮她告诉自己，这个人，讨厌死了。
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前世线BE(27)（修）
◎征和五年（十）◎
她的病再度恶化, 已起不了身。
身体的短暂好转，竟像是回光返照。
妻子呕血的那日，医馆来了很多大夫, 他们口径一致：“姜夫人忧思过甚, 心力衰竭，已无力回天。”
“此为油尽灯枯之脉，我等医术浅薄。”
听到这些话的周朔头眼发昏。
不该这样。
怎么会这样？
她的身体分明已经好转，甚至已不总是昏睡。她不是快好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突然？
“你们……没告诉过我。”
周朔觉得身体僵硬, 他看向围成一圈只顾垂手侍立的大夫们，“我每次问你们，你们都说只需静养。静养就好，你们从没说过, 说过她会、会……”
她的身体，已无药可救。
他试图通过责问大夫，以便推卸自己无知的罪过。
可没有人能为他脱罪。更没人能告诉他, 现在该怎么办。
“你们想办法, 必须保住夫人。”
故作强硬的口气听上去分外可笑, 弄出衣冠沐猴的戏谑感，“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保住夫人。建兴有的药，只管用。建兴没有的, 我去找。”
围成圈的大夫们在逼迫中跪地请罪，却无人敢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