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生气,别丧失理智。
别去拼个鱼死网破,不值得。
“盈之,带佩兮走。”
他的声线平稳到没有丝毫波动,“你想要的,我送你。”
闻言的周七挑眉看向檐下难舍难分的夫妻。
族弟的反应,超出预料啊。
“你答应过我的。”
姜佩兮只觉得心都被揪起,声音哽在喉头,“不再不声不响离开,不再把我随便托付给别人照顾。会把自己当回事,会时刻考虑我们的家。”
“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不论我去哪里你都跟着。”
她拽紧丈夫将要离去的袍袖,“你又要失信吗?你说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就在前几日,你才答应我。不跟我置气,也不惹我生气。会什么事都顺着我。”
姜佩兮忍不住哽咽,控诉眼前这个完全不理自己的木头,“你说你觉得亏欠我,是真的吗?你说想要弥补我的话,是真的吗?”
“你骗我。你总是骗我,你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没。”他的声音很干,终于低头看她,“没有骗你。”
唤回来了。
跟她说话就好。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姜佩兮慌忙地将衣袖里的锦囊拿出。
她不敢松手,不敢松开拽住的衣袖。生怕一旦松手,她好不容易找回的爱人就会再度消失。
单手没法解开锦囊。
姜佩兮便放到唇边用牙咬住一角,空闲的那只手去扯锦囊。
可也许是太害怕,也许是太紧张。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拽不开。
怎么办?
她急得要哭。
下颌被冰冷的手心托住,他指腹的薄茧抚过她的面颊。
姜佩兮抬眼看他,“帮我,帮我解开。”
锦囊落到他的手里,被轻松解开。
里头由红绳捆缚的青丝,暴露到视野里。
他的手捏着捆住青丝的结绳,似在思索。
“是同心结。”姜佩兮告诉他,“我绑了两个。”
“师母说,这样可以让我们白首相携,恩爱一生。”
姜佩兮伸手去握他的手,她的手心急得全是汗,而他的手冷到不像是活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①”
“我们是夫妻,生生世世的夫妻。”
这一刻,姜佩兮不再矜持,她不断跟所爱的丈夫表白,澄明他无可比拟的重要性,“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②”
如果有幸活着,一定回到对方的身边。如果不幸死亡,也将永远思念着彼此。
这大概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作者有话说:
①"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出自苏武《留别妻》。
②“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出自苏武《留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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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今生线HE(6)
◎独属于他。◎
月色清白似霜雪, 霜雪积落庭院。而今这方院落陷在沉寂中,近乎悄然。
甜腻缱绻的酒香又逐步将这份悄然渗透。
离开建兴后,他们先回了江陵。
为罂麻子之事, 周朔和阿姐秘谈过几次, 无人知晓他们究竟怎么打算。
只阿姐曾到水榭里找她,看着茫茫渺渺的江水与她闲谈,闲谈间颇多感慨,感慨间又似有诸多遗憾, “早知不如答应阳翟那边, 总好过建兴这套阴招。”
姜佩兮没接话。
两相比较,让阿姐尤为自己多年的裁决而懊悔,“裴岫虽然癫,但好歹叫人明面可防。不像周氏装着礼义廉耻的模样, 却干尽下作事。”
“我与崧岳不合适。”
“可至少他爱惜你,不会伤害你。”
听到这话的姜佩兮默了默,“未必。”
裴岫不会伤害她?
才不会。
他最会伤害人了。
不会伤害他人的人, 是周朔。
可是他现在……
患得患失, 不是一件好事。
靠着摇椅赏月的姜佩兮有些醺醉。
夜风带着露水刮过耳畔, 在这片月雾中,她听到花草叶瓣细微的摩挲,还有蝉虫此起彼伏的鸣叫。
静谧、幽长、琐碎。
被劝离建兴的周朔,没再表露出什么报复的苗头。他的日常仍是温吞和气, 甚至与沈议的几次相谈也颇为融洽。
可若姜佩兮问他究竟与阿姐在商量什么,他却总以一句“姜主君有筹备”来结束话题。
这种含糊与敷衍,一如前世。
姜佩兮不喜欢这种含糊。更见不得他们故意隐瞒, 独让她一无所知的状态。
不由生起闷气。
几番之下, 她索性离开江陵, 住到自己的庄户里。
本以为异地的不便,能让周朔抽离。
可并没有。
他仍与江陵通信,还有建兴。
尽管姜佩兮清楚地知道,周氏往土里埋罂麻子的事不会轻易结束。可她仍旧不希望周朔再牵扯其中。
沉沦在过去的沼泽中,报复仇恨,只会越陷越深。
姜佩兮希望他能向前看,而每每话到嘴边,却又在自省的约束里缄口。
她不能代替周朔做决定,也不能劝他放下。
那是他誓死效忠的宗族与主君。曾经倾付多少忠诚与心血,在发觉真相后就有多少恨意与仇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