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傅明随是刻意的没有说什么,毕竟生离死别的事儿,外人说再多都像是高高在上的指点江山。
没经历过切肤之痛,又怎么能去劝别人放下?
傅明随想了许久,只说:“高三了。”
他明白,‘高三’这个关键词对于许姝这样的姑娘意义大于一切。
伤心也许会让她沉浸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但绝对不会是一年……尤其是在高三这种足以决定人生中的一年。
不用说多,她会明白。
果然,许姝眼睛闪了闪,勉强笑笑:“傅明随,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后者也笑了笑,看向她的黑眸温和:“你需要别人不断的在你耳边重复相同的话么?许姝,你是个聪明的人,你不需要,节哀顺变的词,说来说去也就那些了。”
许姝微怔,想想倒也是——不断被人同情,实际上是件很糟糕的事啊。
在和傅明随交谈几句,她发现这种被同学当作普通人对待,其实就是最好的了。
“你说的对。”她打起精神,站了起来:“要回去做卷子了。”
傅明随微笑,也跟着她站了起来。
“正好。”他说:“我整理了一批很有难度的卷子。”
“……”
学习任务相当繁重,起早贪黑都是做不完的卷子,练习册,看不完的参考书……
在这样的情况下,‘遗忘’似乎也不是件很难的事情。
许姝尽量让自己的神经麻木,只沉浸在学习中——为了在高三这个心浮气躁的时间段和姑姑发生什么摩擦,她搬离了许眉家中,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租了个房子。
就是傅明随所住小区的房子,也是他推荐的‘合适’户型。
高三上学期下来,虽然有些寂寞平淡,但倒也没什么时间去悲春伤秋。
只是到了春节这个节骨眼,许姝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伤感。
去年……还是一家三口一起吃团圆饭呢,慕芝包饺子,她和许明华在旁边看似捣乱实际上帮忙,虽然平淡却很幸福。
仅仅是一年时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许姝不自觉的想着想着,眼睛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汽。
然后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只专注于做练习册,做卷子,但特殊的时间点,女孩儿还是没办法完全掌控和调动自己的情绪。
她还没有锻炼到,无坚不摧。
虽然紧紧关闭着窗户,但外面烟花炮仗接连不断的声音还是钻进许姝的耳朵里。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把心口攥的都喘不上来气。
许姝面色苍白的咬着笔杆,苦笑着发现她还是高估自己了。
她怕寂寞,怕得要死,在这样阖家欢乐的日子里,她寂寞的快要疯掉了……
就在女孩儿焦虑难捱,纠结着要不要出去随便走走,哪怕染一下炮仗烟火气也好的时候,门铃被人按响。
谁会来找她?
许姝不明所以,茫然的过去开门,然后看到了傅明随在冬夜里显得更加白皙清俊的脸。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他修长的身影依靠在门边,气质清俊斯文,五官却是淡画白描的好看。
瞧着许姝诧异的模样,傅明随笑笑,晃了晃手中的烟花棒。
他说:“新年快乐。”
然后他顿了下,似是早有准备的
又问:“同学,要不要和我去放烟花?”
放在半年前,打死许姝也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新年的时候失去一切,然后和一个半生不熟的男同学放烟花。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她跟着傅明随出来了,在除夕夜无人的长街上忍受哈口气就凝成白霜的寒冷,洁白的手指冻得发青,捏着绚烂却有时效的烟花棒寻找快乐。
只不过就和烟花棒一样,快乐也是有时效的。
许姝手中长长的线点燃了,看着灿烂的光景就笑一会儿,最后还是空落落的一地灰。
她怔怔的看着自己捏着烟花棒尾巴的手指。
“怎么,没玩儿够吗?”傅明随靠着墙,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他笑着说:“还可以继续买。”
许姝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算了。”
“这种消遣寂寞的方式太浪费了,怎么玩儿都是有个头的。”
她终究是个比较务实的少女。
“不会啊。”傅明随却在这里稍稍展现了一下他藏起来的“豪门”实力,口气满不在乎:“可以买几箱子烟花棒,你想玩多久玩多久。”
大不了,放一整夜的烟花也可以啊。
快乐这东西是很难买的,根本无法用金钱和是否浪费去衡量。
许姝汗,看着他难得说了句:“别闹了。”
傅明随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许姝被他笑的不好意思,心里的那抹空落落也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
“笑你太克制了,喜欢就要放肆下去啊。”傅明随弯着眼睛,告诉她:“在过年这个特殊的时候,你更应该允许自己放肆。”
这人……
“你还说我呢。”许姝不服气起来,看着空落落的街巷里四下无人,索性直接说:“你不也是?”
傅明随有点懂她指的是什么,可佯装不懂,笑着反问:“我‘也是’什么?”
“你也是克制啊。”许姝索性破罐子破摔起来,她在暮冬白夜里一双黑色眼睛更显的澄澈,不躲不闪地看着他:“你不是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