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烦心事儿许姝不想让慕芝知道再操心了,只报喜不报忧:“姑姑和姑父对我都很好的。”
“还好你还有个姑姑,在人家家里勉强住个一年,你就上大学了,成年了……”慕芝盯着她,眼神越来越迟缓,空洞:“可惜妈妈看不到了。”
许姝心脏突突的跳,急忙抓住慕芝的手,一声声地唤她:“妈!妈!你不要闭上眼睛!求你了!”
慕芝没有闭上眼睛,她直勾勾的盯着许姝,像是要把女儿的脸留在最后的记忆里,可生理机能却让瞳孔渐渐发直——
“小姝……”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把我和你爸葬在一起。”
许姝在黑漆漆的夜里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慌急的跑出去叫医生,得到的却是‘节哀顺变’这几个字。
医生对于生老病死这些事都是司空见惯,每个人都很忙,没空去安慰如遭雷击的女孩儿。
抓着慕芝躺着的床不肯松开的手指被硬生生掰开,许姝只能眼睁睁地目送着母亲被推进太平间。
她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孤零零的,呆呆的,无论谁来撵她都不肯走,无望等待的态度就仿佛慕芝还能醒来一样……
但谁都知道,不可能了。
可女孩儿一无所有,只剩下一点点的执拗而已。
许姝看着墓碑上慕芝年轻时的照片,依旧能清晰回忆起她走那天时的一点一滴。
钝刀子割肉似的,总是疼。
慢慢的,她的视线从慕芝清丽的眉眼转到她旁边照片上,同样正气英俊的许明华——如果活着不能长相守,那么死同穴也挺好的。
“爸爸,我要嫁人了。”许姝深吸一口气,轻声喃喃道:“他是傅先生…你曾经还为他开过两年的车呢。”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吧?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你和妈妈不用担心我,我一直都生活得很好,下次我争取带着他来看你们哦。”
许姝自己待在墓园里絮絮叨叨的说了会儿话,直到感觉把这阵子的生活状况全说完了,才意犹未尽的停止了自言自语。
周身安静下来,这才显出几分清冷的孤寂。
她站起身,又看了看照片,才转身离开。
领证前,许姝和傅明随签了婚前财产协议书。
这是白蓉暗示过,也是她坚持想签的。
无论她现在在傅明随心里究竟偏向什么样的形象,既然他们都打算结婚了,那为了婚后能有条不紊地再进一步,许姝也想尽可能的让两个人的关系平等。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自己和傅明随又没有感情,凭什么要分他的财产?
许姝想的很开,她清晰知道这段婚姻未来的走向还不知道会怎么发展,在他们本身差距过大的情况下,能在婚前签了协议最好。
这让她在婚后的生活里,面对傅明随时也不会没底气和自卑。
所以在签这份协议书的时候,许姝其实是很开心的。
傅明随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态度,他可能觉得签不签都无所谓,整个过程都是淡淡的,挺无所谓。
可能当一个人的资产只是一个数字的时候,多些少些就真会觉得无所谓了。
许姝心里默默的想着,签好名字后放下笔,对着傅明随笑了笑:“好了,我们走吧。”
要是动作快点,还能赶上民政局的上午场。
接近中午的民政局没有早晨热门,排队的人已经没什么了,两个人到了后填了表格,按照摄影师的指挥在红布前拍了证件照,很快就领到两本结婚证。
走出民政局时,许姝看着自己手中的红本本,还觉得有些恍惚。
她居然就这么把自己嫁了,还嫁的是心心念念的人。
“中午了。”傅明随侧眸,看她愣神微微笑了笑:“去哪儿吃个饭?”
许姝回神:“都可以。”
她其实没吃早餐的,但现在…也不太饿。
工作日午休的时间短,傅明随这次没选太复杂的餐厅,带着许姝随意去了一家附近的中餐厅。
吃饭的时候,他问:“什么时候搬家?我找人帮忙。”
许姝差点呛到,连忙喝了几口水把喉咙间的痒压下去。
她没想到傅明随会这么快让自己搬家,就,挺惊喜的。
眨了眨眼,许姝抬眸看着他:“你想我什么时候搬?”
“这两天吧,我能帮你。”傅明随顿了下,继续说:“下周要出差。”
那时候就没时间了。
可妻子搬进新房如果他不亲手帮忙的话,也不太好。
许姝微怔,片刻后压下心中的失落,微微笑道:“那我下班后回家打包包裹吧。”
“行。”傅明随点头,自然而然地说:“我去帮忙。”
说完,让她在微信上把她现在住的职工宿舍具体楼门房号发给他。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的。”许姝推拒:“我回来才一年多,没什么东西,宿舍里的大件也都是学校提供的不能搬走,不用麻烦你。”
宿舍里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她一个人足以弄好了。
而且,她也是从小到大独立惯了的。
可傅明随听完,却觉得她太过泾渭分明了。
“许姝,我们现在是夫妻。”他看着她,淡淡道:“你用我怎么会叫‘麻烦’我。”
傅明随略有些不悦的纠正她,让许姝心脏重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