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靠的太近,何镜终于忍不住,他抬手扯住戚如穗手腕,发间流苏与声音一同发颤。
“阿言呢!你将阿言如何了?”
她第一次见何镜情绪如此激动,可却是质问她,戚如穗看向自己手腕,觉得何镜指尖有些凉。
“他病情好些了,晚些我带你去见他。”
今日白日里,她抽空去见了趟阿言,同他记忆中不同,当年的少年如今病容憔悴,看不出半分好模样。
阿言见到戚如穗亦十分震惊,他显然不信戚如穗是好心为他医治,只哭着求她放过公子,哪怕用他的命去换。
听完戚如穗的话,何镜微张着唇,愣在原地却不敢信。
“这是阿言给你的,我未动过。”戚如穗从怀中拿出信。
她不知里面写了什么,不过看阿言当初写信的模样,不像要与何镜重逢,那神态更似诀别。
何镜的手从她腕上松开时,戚如穗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
信中只有寥寥数笔,可何镜看了足有半刻钟,纸张移开时,戚如穗瞧见他泛红的眼眶。
“何镜……”她心间一慌,下意识抬手。
何镜却已别开眼去,戚如穗的手顿了瞬又放下,他情绪恢复的极快,仅是几瞬便恢复如初,只是声音有些沙哑紧张。
“你真的会带我去见阿言?”
见戚如穗点头,何镜又问,“你又如何知晓我爹爹的事?你……可是想起来了?”
何镜紧张盯着戚如穗,呼吸都不敢用力。
“江述告知我的。”戚如穗顿了一瞬,“你放心,我已吩咐下去,凡是戚家商铺所在之地,皆有探子前去寻人,若有消息定第一时间传回来。”
此事说来也是嘲讽,连江述都知晓何镜父亲一事,她身为何镜妻主却对此事一无所知。
何镜阖上眸子,濡湿的睫毛无声颤抖,看起来极为痛苦。
戚如穗一句话的事情,却是他苦苦熬了两年耗尽银两也未曾做到的。
戚如穗攥拳又松开,最终她将何镜拥入怀中,掌心贴着男人单薄背脊,语气满是愧疚。
“是我不好,想哭便哭吧。”
男人身子轻颤,却没有反抗这个拥抱。
这些日子戚如穗又断断续续想起来许多片段,关于罗轻风,关于梦中那十万两买了何镜的话,更多的却是记忆中她一厢情愿认定何镜和罗轻风的私情。
可这些记忆始终不连贯,像是一群碎落的珠子,没有一根线串联起,又或者说,是戚如穗潜意识不敢记起。
真相越来越浮于表面,戚如穗却忽然害怕想起来,她仿佛知晓自己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只要晚一日想起,她便可以多留何镜一日。
可她愈是不想,偏生记忆想起的更快。
晚膳时,戚怜坐在爹爹身旁,眼神却偷偷看向戚如穗。
白日戚怜被小厮带去玩陀螺,恰巧碰见戚若竹带着乐儿与澜儿两姐弟,怜儿性格内向,可乐儿是个人来疯,说什么都要缠着怜儿同她玩。
怜儿回去时,便见爹爹与几日未见的娘亲在一处,他见爹爹眼眶红肿,小脸上的笑意霎时消失,直到晚膳时仍闷闷不乐。
戚如穗将怜儿捞过来,又将剥开的荔枝喂到儿子嘴旁,可不知为何,往日乖巧的怜儿却不肯吃她喂的东西。
何镜眸中闪过忧虑,刚欲开口便见戚如穗蹙起眉头,语气凝重却温柔,“怜儿怎不开心?可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娘,娘定帮你出气。”
“无人欺负我。”
“那怜儿是缘何闹脾气?”
“怜儿没有闹脾气,是你欺负爹爹。”童声稚嫩清脆,却令屋内几人皆愣在原地。
小夏只恨自己耳力太好,悄悄往门外又移了几步,他还想活得久一点。
何镜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开口,“怜儿,莫要胡说。”
“怜儿没有乱说,若无人欺负爹爹,爹爹为何又哭过?”
儿子的话令何镜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何镜下意识转身看了眼铜镜,镜中人面容清俊,一双美目却有些红肿。
戚如穗一愣,她察觉到什么。在何镜出声阻止前,她蹲下身与怜儿视线平齐,语气温柔。
“怜儿,今日娘不好,欺负了爹爹。你告诉娘亲,还有谁欺负过爹爹,娘亲替爹爹欺负回去好不好?”
戚如穗语气温柔,她蹲下身与怜儿视线平齐。
“真的吗?”怜儿有些疑虑。
“真的。”戚如穗压住情绪,继续哄诱道,“你只管告诉娘亲,娘亲都替爹爹欺负回去,往后就再没人敢欺负你与爹爹了。”
男孩眨了眨眼,神情似信非信,可口中还是蹦出一个人名。
“戚怜。”何镜忽而出声道。
被唤大名的怜儿吓了一跳,下一瞬又被戚如穗抚住肩膀,“乖怜儿,接着说。”
男孩蹦豆子似的蹦出几个人名,从柴院欺负过爹爹的管事,再到克扣过饭食的小厮,戚怜每一个都记得,就算有些不知晓名字。
“好,娘都记住了。”
戚如穗摸了摸男孩脑袋,心间复杂沉重。
何镜难以置信看向儿子,“怜儿,你什么时候记下的这些……”
他自以为将怜儿保护的极好,却不想怜儿其实什么都知晓。一个五岁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岁,思虑却如此重,他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