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谢秉安沉喝。
云芝身子一颤,不满的瞪了一眼温九,想到小姐是从杨家祖坟回来的,许是因为此事在哭,便未多想,也未与温九计较,转身走出营帐守在外面。
谢秉安将蔚姝放在榻上,捏起她消瘦的下巴,对上那双哭的通红的眼睛,唇角扯着森冷的笑:“哭够了?”
蔚姝抽噎了几下,想要挣开他的禁锢,却发现无济于事。
她哽咽道:“你、你放开我。”
谢秉安的眸覆上阴鸷的戾气,声音几乎从牙缝里迸出:“娘娘还是忘不掉季宴书,忘不掉那个瞻前顾后,轻易放弃你,转而入赘到郑家的男人?!”
“你闭嘴!”
蔚姝推搡他,却被他捏住手腕转于身后,男人高大的身躯将她抵在榻上,淬了阴戾的目光凝着她:“他唤你宁宁,你就那般激动?”
他步步紧逼,蔚姝却泣不成声,她哭是因为温九误解她,说出那般伤人的话,可她又不知怎么向他解释,蔚姝第一次觉得自己心乱如麻,一种说不清理不清的感觉梗在心头,看着眼前的温九,也忽然生出一种想逃避,躲开的念头。
“你出去,我想自己静一静。”
她倔强的撇开眼,紧抿着唇畔,用沉默抗拒温九的怒意。
谢秉安攥紧她细弱的腕骨,恨不能用力下去,捏断她身上又犟又倔的骨头,他咬紧齿根,漆黑的冷眸浸出森森冷锐:“娘娘既然放不下季宴书,那我便杀了他,让娘娘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蔚姝吓得小脸苍白,终于正眼看温九:“你、你莫要做傻事。”
“杀了他,断了娘娘的念头,怎会是做傻事?”
谢秉安的唇扯出冷佞的笑:“奴才是为了娘娘着想,免得娘娘妄动情念,犯下大错。”
“你你你、休要胡说!”
蔚姝止住哭泣,愣是被温九气到话都说不利索:“我与他清清白白,此番遇见也是意料之外,对他我也从未有过情意,何来的妄动情念,你莫要往我头上乱扣帽子。”
因她的话,谢秉安眼底的沉怒褪去了些:“那娘娘见了他哭什么?”
“我…”蔚姝轻咬下唇,看着温九的眼神有些躲闪,男人黑眸微眯了一瞬,指腹按住她的下唇,将她的唇畔从贝齿下解救,循循善诱:“告诉我。”
蔚姝看向别处,吸了吸通红的鼻尖:“我、我只是感慨物是人非罢了,后面哭的凶,那是因为……”她顿住,沁满洇湿雾气的杏眸撞入谢秉安的眼里,男人勾唇哄慰的笑:“说出来。”
“你误会我是个轻浮女子。”
蔚姝一口气说完,看向别处,眼尾再次落下泪珠,瞧着委屈极了。
耳畔传来低沉悦耳的笑声,蔚姝被激的头皮一麻,登时就来了脾气,怒瞪温九:“你笑什么?!”
“抱歉。”
谢秉安用指腹拭去女人眼尾落下的泪,以往清寒的嗓音漫上极轻极浅的温柔:“是我不对。”
他难得道歉。
这也是他有生以来,在同一个人身上,重复歉意。
蔚姝偏过头不去看他,娇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赌气:“我原谅你了。”
谢秉安垂下眼帘,狭长的眼睫遮住眸底肆意的笑。
他的小姑娘。
还是那么讨人喜欢。
银烛渐熄。
温九前脚走,云芝后脚就冲进来,她先是换上新的银烛,这才走到蔚姝跟前,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哭红的一双眼,心疼蹙眉:“小姐,是不是温九欺负你了?”
“没有。”
因刚哭过,蔚姝的声音带了些鼻音,软糯糯的:“温九方才带我去祭拜外祖父他们了。”
“难怪小姐哭的这么伤心。”
云芝蹲下身,仰着脸看她:“小姐,这两日等温九探好路我们就逃,到时在南硕国给老将军他们立个牌位,咱们天天祭拜。”
蔚姝笑出声:“好。”
秋猎三日,明日便是第一日,一般是男子组队入猎场,哪一队获的猎物最多,哪一对便是赢家,一般女子都是看个热闹罢了。
翌日一早,蔚姝被云芝早早唤起,她今日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臂弯的披帛垂落于脚边,在她走过林边时,轻纱披帛划过花草,沾上了浅淡的晨露。
云芝道:“小姐,男子已经去比赛了,女子都在那边,咱们也快些过去。”
不远处是被禁卫军精心整理过的空地,由禁卫军严防把守,皇后娘娘的位置还是空着的,其他位置倒坐了些宫里的嫔妃与大臣们的女眷。
她与云芝途径皇帝的营帐时,从里面传出女子的轻泣声,还有老皇帝欲//求不满的谩骂声,不堪入耳,老皇帝成日里沉迷炼丹与女/色,早晚有一日会死在这上头,大周朝有这么一位帝王,真是国朝不幸。
蔚姝坐在嫔妃的位置,忽觉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不似旁人多少带着嘲讽与好奇,她抬起羽睫,循着那道视线看去,不曾想竟是御史台主的女儿,如今季宴书的夫人,郑慧溪。
两人的视线交汇。
郑慧溪朝她颔首浅笑,最后一次见她还是在国公府里,那日她坐在前厅,脸上盛满女儿家的娇羞,现在的她褪去了小女人的羞涩,眉眼上添了少有的温柔恬雅,到有几分淡淡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