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去蔚姝鬓边沾染的灰尘,在她唇上眷恋/舔/舐,不舍分离。
无人知晓,在蔚姝失踪的这半个时辰,他有多怕。
怕她出事,怕她死。
他的宁宁,应该是个聒噪又气人的小姑娘,不该像此刻,安静的躺在榻上,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谢秉安收回手,走出营帐对东冶吩咐:“拿件披风来。”
东冶看了眼主子后肩深可见骨的伤,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唤人拿来披风为主子披上,遮住身上的伤与那一身血。
他恭声道:“潘史已经按照主子吩咐办了,皇后也在营长内等着主子过去。”
谢秉安轻按受伤的左臂,眉峰森寒:“将云芝带去营帐照顾娘娘。”
东冶道:“是。”
营帐内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笼子里关着四头体格健硕的野狼,绿油油的瞳仁的盯着坐在不远处的皇后,呲着獠牙,锋利无比的爪子勾在铁笼上,发出尖锐的刺耳声。
皇后不安的坐在椅上,繁复的宫裙逶迤在地,在脚边绽开层层花瓣,袖里的手指用力绞在一起,尖利的指甲在皮肉上刮过,留下浅浅的划痕。
“娘娘,救救奴婢,奴婢不想被狼活生生咬死。”
银霜被两名锦衣卫按在地上,挣脱不开,只能转头求助的看向皇后,皇后眼底浮出的警告让银霜想要再求助的话梗在喉咙,她无助的低下头,身体瑟缩着,怕到极点。
可纵使再怕,她也不能供出皇后。
她娘和弟弟都在皇后手里,她若是敢供出皇后娘娘,陪她死的还会有她的家人。
帐帘掀开。
皇后抬头看去,谢秉安披着黑色披风步入帐内,他身形颀长挺拔,冷俊的长眉笼着阴鸷的杀意,即便是脸色略显苍白,也遮不住身上散出的森寒戾气。
皇后绞紧手指,极力掩盖住眼底漫上来的心虚与胆颤,她没想到谢秉安会查的这般快,不仅在短时间内救下姝妃,竟还查出背后之人是银霜,她知谢秉安手段残忍狠辣,更怕哪一天落入他手,被他折磨致死。
这个男人若不能拢在手中掌控,就必须尽快斩除,以免夜长梦多。
等过了这一遭,她需尽快与燕王商榷此事。
“主子,银霜都招了。”
潘史站在太师椅的一侧。
谢秉安坐在椅上,左手臂支在扶手上,凉薄的凤眸掀起,扫了眼坐在对面的皇后,薄唇扯出冷佞的弧度:“皇后娘娘,银霜是你的宫女,她犯下大错,皇后娘娘也难辞其咎,陛下特允,让娘娘亲自过来看银霜如何受罚,娘娘可要睁大眼,好好看看。”
皇后咬紧牙关,忍了好半晌,才开口:“是本宫御下不严,她该罚,掌印动手罢。”
谢秉安看了眼面上从容淡定的皇后,修长如竹的骨节轻抬,潘史授意,对锦衣卫吩咐:“丢进去。”
“不要不要!奴婢不要进去,娘娘救救奴婢……”
笼门打开,银霜被锦衣卫推着进去,她死死抓着笼门,小脸吓到惨白,皇后豁然起身,脸色沉厉难看:“你谋害姝妃,本就是死罪,你若再抵抗,死的可不止你一人!”
银霜抓着笼门的手松开,赴死的闭上眼,被锦衣卫推进牢中,在四头恶狼扑上去撕咬时,谢秉安掀起眼皮看向皇后:“谋害嫔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银霜惊恐的瞪大眼,转头愤恨的瞪向皇后。
可等不来她供出皇后,四头狼已经扑过去用尖利的牙齿撕裂了她的喉咙,鲜血喷出,溅在铁笼上,皇后吓得脊背贴着椅子,转头看向别处,不敢去看银霜惨烈的尸体,更不敢去看谢秉安凉薄的凤目。
“银霜已经被处死,本宫也该回了。”
皇后极力隐藏着衣袍下颤抖的身子,抬手搭在宫女的手臂上,僵硬着步子往外走。
一直走出营帐,她都觉得那如影随形的冷冽目光镶嵌在她身上,就好像谢秉安的那双眼睛,天生便能窥探人心,透过她的衣袍,看进她胸腔里的心脏。
有那么一刻,她心里所想的好像都暴露在谢秉安眼前。
营帐里血腥刺鼻,谢秉安厌恶皱眉。
潘史问道:“主子,方才为何不让银霜供出皇后,若是她指出背后之人是皇后,皇后免不了受责罚。”
谢秉安目无波澜的扫了眼被恶狼撕咬的不成人样的银霜,扯唇冷笑:“不急,等回宫后,再跟她算账。”
潘史不解,却也不敢多问。
谢秉安道:“赵大人这些年仗着自个侄女是一国之母,身居高位,目中无人,怕是受贿贪污了不少好东西,这些个玩意若是充入国库,应该够大周朝多撑几年了。”他起身走出营帐:“你连夜回宫,先去办此事。”
潘史:……
合着主子是想将赵氏一族连窝端啊。
翌日一早,队伍出发返回长安城。
蔚姝是巳时醒来的,她感觉到轻微的颠簸,不适的皱了皱眉,睁开眼看到自己身处马车内,惊得坐起身:“我、我们逃出来了?”
她没顾得上看马车内,掀开车窗帘子看向外面,入目的不是宽广辽阔,空无一人的天地,而是队伍整齐的回宫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