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颗糖的卖相实在让人有些下不了口,所以他最后还是礼貌拒绝了她。
“谢谢,我不喜欢吃甜食。”
可惜女孩这个时候好像又听不懂话了,固执地要将糖往他嘴里塞,于是他只得无奈地接了过来。
最后她告诉自己去看病没有给钱,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模样,江席月有些无奈,也就是她运气好,遇见了一个心软的好心人,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动,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半真半假地哄着她说需要一封感谢信,女孩果然没有怀疑,有些难过地说她不会写字。
他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于是说可以用报纸,于是在他的指导下,她将报纸上的字挨个剪了下来,然后拼凑成了一封“感谢信。”
看着女孩无知无觉,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揣进兜里的模样,江席月移开了眼,忽略心中的那点复杂情绪。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抓住一切可以逃的机会逃出去,即使是不折手段,除了这样,他别无他法。
好在那封信顺利送了出去,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他的父母应该会找到这里,但是必须尽快,因为这对夫妻从来不在他面前遮住脸,似乎是根本没有想让他活命。
不知是对女孩的怜悯还是什么,他想劝说女孩一起离开,并且许下了承诺。
她没有立即回答,但是江席月知道她的内心已经动摇,他只需要安静等待她的内心防线崩溃的那一天。
事情最后果然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展,没有丝毫偏差。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果然找到了自己,穿着雨衣,手里拿着手电筒,小脸苍白。
“…..你真的可以带我走吗?”
经过这么长的相处,现在她已经可以流利地说出长句子,只是语速依然有些慢。
“当然。”
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个人顺利逃出了那座牢笼,在雨中奋力奔跑,江席月紧紧抓住她的手,即使她的速度对他而言只是累赘,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想法。
中途两个人在玉米地里走散了,江席月难得出现了慌乱的情绪,她那么胆小,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将她丢下,于是他努力穿梭在玉米地里,想要叫她,却发现自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
因为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甚至因为太过着急,被倒下的玉米秆绊倒摔了一跤,大雨模糊了他的视线,膝盖上传来阵阵刺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继续爬起来往前面寻找那道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当视线里终于出现那道身影时,他只觉如释重负。
只见她蜷缩着小小的身躯,恨不得将自己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停抽动。
当听见自己声音的那一刹那,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双漆黑的杏仁眼,像是瞬间燃起了火花。
两个人继续牵着手,在玉米地里寻找出路。
可是两个小孩即使逃出了那个家,也逃不出银木镇,幸运的是最后他们在马路上遇见了来找他们的人。
知道是她帮自己逃出来后,她的母亲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他们走。
江席月也忍不住看向她,一时之间也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些什么回答。
可是她却愣愣地看着他们,像是不明白她的问题。
他的母亲皱了皱眉,最后什么也没说,只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于是带着女孩去了当地的派出所。
而自己则因为腿上的伤,被父亲带上了飞机,连夜送去了最好的医院。
其实他想说自己并没有什么事,那个女孩身上的伤比自己更严重,可是好像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最后他的母亲打来电话,说那个女孩不愿意跟着他们离开,语气里有些庆幸。
江席月沉默了一会,只摆脱了他母亲最后一件事。
他希望她能够将那个女孩送进医院,做一下全身检查,她母亲答应了,毕竟这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后,他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在那个偏远小镇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那场仿佛要将天地融为一体的大雨,玉米地里的疯狂奔跑,他也没有给任何人提起过,包括他的父母。
他无法单纯将那段回忆当成一段离奇的遭遇,一个惊险的插曲。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很想再次见到那个女孩,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生活,现在张什么样子,还认得出来自己吗?
这是他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第一次对一个人有了好奇心。
不过这点好奇心不至于让他产生迫切寻找的冲动。
他和父母的关系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他知道他们也许还是有些爱自己,只是那点爱太过留于表面,他们又更多重要的东西,名牌化妆品,数不清的情人,虚荣的脸面……
他也不至于因为这点怨恨他们,因为在物质上,他们对自己基本上是有求必应,他也没有立场去埋冤,至于精神上的那些所谓关心,他似乎也过了需要的年纪。
后来他升入高中,一路顺风顺水,不管是人际交往,还是所谓学习,对他来说都十分轻松。
他即使坐在那里,也会有一大群人主动接近他找他搭话,他并不排斥这种必要的社交,所以在别人看来,他似乎看上去很好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