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往日,艾琳娜是能低调就会低调,可在清音酒楼待了一段时间后,不知不觉思想上有所改变。
今日更是少见的犹豫了。
小姑子来得,她也应该来的。
这么想着,艾琳娜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迈步向着陆香漪消失的营帐而去。
一个粉娘子见状拦住艾琳娜,问道:“你是什么人?”
艾琳娜的样貌异于华夏人,她自然不能随意放人进来。
丫鬟当即低喝一声,“放肆,大夫人也是你能拦的,还不让开!”
粉娘子见这丫鬟打扮的人蛮横得很,微微蹙眉,欠身行礼,“大夫人安好,这里乃伤兵重地,血气浓郁,恐不利于大夫人身体。”
丫鬟也看向艾琳娜,恨不得她立刻离开,真的怕掀开帘子便看到血粼粼的一幕,想想她腿都发软。
艾琳娜问道:“刚刚陆小姐是不是进去了?”
粉娘子虽然不知道‘大夫人’是何许人也,但一听到对方提及陆姑娘,脸上立刻带上笑容。
“原来是大小姐的朋友,您怎么不早说,民女还道哪里来的大夫人呢。”
顿了顿,又道:“大小姐在里边救治伤兵,场面多少有些血腥,夫人若是不嫌弃,可以随民女到那边的营帐稍作歇息。”
艾琳娜见她刚刚还有些不耐,提及陆香漪之后整个人的态度都变了,心中顿感复杂。
原来女子也可以让人如此尊敬。
她感觉得出,粉娘子并非因为陆香漪原本的身份,而是因为她这个人而发自内心的尊重。
这一瞬间,艾琳娜也想如同陆香漪那般,被人如此信任尊敬。
也只是一瞬间,随后便想到自己什么都不会,甚至不懂人情世故,如今更是他国质子,谈什么去被人尊敬呢。
她情绪忽然低落下来。
艾琳娜跟着粉娘子来到一个营帐,这里琳琅满屋都是各种药物,中药的味道掩盖了血腥之气。
“你是做什么的?”艾琳娜好奇地问道。
粉娘子笑道:“民女是护士,给大夫们打下手的。”
“学徒吗?”
“不是的,比如给受伤的将士上药换药,比如一些将士的伤口不深,我们可以帮忙止血缝合,总之就是打下手的所有工作,虽然辛苦,但是非常充实。”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是自豪。
以前她是流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如今有着一身本事,将士们看到她们都会友好地问好,甚至于会对她们说多谢。
“秦娘子说过,只有实现了自身的价值,才会受人尊敬。”粉娘子说道。
艾琳娜喃喃道:“实现自身价值……”
她的情绪再一次低落下去,她身无价值,又拿什么去实现。
粉娘子虽然发现她的情绪起起伏伏,但是看得出这位夫人出身不凡,自然不好多问。
果然,和大小姐认识的勋贵都是不一样的,这位夫人能够进来这里身份应当很尊贵,却没什么架子,就是那个丫鬟有点讨厌。
直到听见艾琳娜幽幽叹气,粉娘子这才忍不住问询。
丫鬟一瞪眼,正要斥责粉娘子不懂规矩不懂尊卑,艾琳娜却开口说道:“娘子还有可以实现的价值,我却是百无一用。”
丫鬟张了张嘴,大夫人怎的同一个卑贱之人说这些话,平白降低自己的身份。
老实说,若非看在她是大夫人的份上,她实在不想去伺候这个异国来的女子,将来如何实在不可知,只希望将来出事不要连累了她才好。
粉娘子很惊讶她的想法,她不明白有着尊贵身份的夫人,为何会这么想。
转念一想,不论是秦娘子还是陆小姐,本身身份就非比寻常,却依然和她们一样努力去实现自己的理想,看来这位夫人也是这般想法。
“娘子是自幼便学习护士这门手艺吗?”艾琳娜问道。
粉娘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民女哪有那么好的命,一年前民女还是流民,幸得秦夫人出手相救,我们才有了存身之所,而后秦夫人又不厌其烦地教导我们医术,甚至于将自古失传的缝合之术教给我们,让我们有一技傍身,若非如此,民女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
艾琳娜惊讶不已,看着粉娘子自信的样子,着实想不到她在这之前居然是流民!
“这里的粉娘子……”
粉娘子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之后和粉娘子又聊了许多,粉娘子说着话也没有耽搁干活儿,手脚麻利得很。
艾琳娜从她口中得知很多,知道她最为崇拜的便是秦娘子,对这位秦娘子也感到好奇起来。
正当二人聊得起劲,门帘掀起,陆香漪走了进来。
丫鬟立刻欠身行礼,陆香漪挥挥手,“不必多礼。”
倒是粉娘子只是笑着打招呼,虽然没有行礼,但看得出她对陆香漪的尊敬。
“二嫂怎么来了这里。”陆香漪笑着问道。
想不到连院子都不愿意出的艾琳娜,却跟着她跑来这里,陆香漪有些欣慰,只要不是烂泥就好。
艾琳娜再次看到陆香漪的时候眼底多了些什么,从粉娘子口中得知,陆香漪可不是粉娘子这样的护士,而是正儿八经的大夫。
而且是医者之首!
靠的不是摄政王府的名号,而是她自身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