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小声的讨论着,郑夫子已经不想跟他争论其他的,直接转身走了,张开择只好跟了上去。
见人走了,顾常林赶紧弯腰心疼的看着自己儿子,他可还没见儿子哭过,刚才肯定是吓坏了。
他没觉得向来聪明的儿子有这样的表现有什么不对,他当年也是如此,得罪了这些有权有势的同学,心里都十分紧张害怕,儿子年纪还小,会害怕也很正常。
他将儿子抱起,出了课堂,找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轻声哄着,“不哭了不哭了,小羊别怕啊,那人也就面上看起来凶,实际上也就那样,他们家是商户人家,连程家都比不上,根本就不可能对我们做什么。”
“他们都看不顺眼爹这么多年了,爹现在还不是一样好好的。”
顾熠怔住了,他原本只是想顺势耍一下张开择的,眼泪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想掉可以随时掉下来,但他没想到竟然让他爹当真了。
看着他爹脸上心疼、难受的神情,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爹,我没害怕,我只是吓唬一下他。”他扯了扯顾常林的袖子,小声的说着。
“真的?”顾常林低头看他。
顾熠认真的点头,“嗯。”
顾常林扯起嘴唇笑了笑,“那就好,爹就担心你年纪小,一时遇到这种故意欺负人的大人心里受不了,既然你没事就好了,那种人本身也没什么好怕的,程家还指望着你教好程峰岩呢,他肯定不敢对你怎么样。张家就是商户人家,等咱们父子日后考中了秀才、举人,咱们当官了,他们这种人完全都不足为惧。”
顾熠看他嘴上絮絮叨叨的念着,说是相信他,实际上还是在安慰他,让他不要害怕。
一时间,顾熠心头酸涩,眼中水气氤氲,只是这回不是故意要做些什么,而是身体不自主的就变得这样了。
他想,或许自穿越以来,自己一直避着不露丝毫锋芒,不一定是对的。
安全感这种东西,不仅是小孩子需要,像他爹这种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或许才更需要安全感。
顾常林已经是个成年人,虽然刚才那一瞬勾起了他心中以往的愁闷,但他还是能控制住自己,这里不论是地点还是人都不合适,他知道自己的出身,在孩子未长大之前,他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两人不多时就重新回去了。
坐在了座位上,程峰岩小心的探过来,悄声的问道:“小羊,你没事吧?”
刚才他也被震撼到了,虽然他是觉得小羊是故意的,但万一不是呢?
顾熠情绪有些低落的摇摇头。
夜里,顾熠去找了陆升,“你的生意做的怎么样了?”
陆升有些诧异的看向顾熠,这可是顾熠头一回关心生意上的事,“还不错,挺顺利的,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经过了两年半的相处,陆升已经通过考察,加入组织了。
也是进来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当初脑补的实在太多了,这组织就他两人,他所想象的庞然大物根本就不存在。
当然,从另一种程度上来说,顾熠一个人的存在,就比他所想的所谓的庞然大物要更可怕的多了,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厉害到了这种地步,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取人性命。
怕是再多的人也无法抵挡。
顾熠确实不是来了解生意的,他只是突然觉得,比起当一个普通小孩长大,家长的幸福感也很重要,以前他以为有知府和程家的限制就够了,现在发现,那远远不够,所以,“你知道做酒楼生意的张家吗?他们有个儿子叫张开择,跟着知府侄子混的那个。”
“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们家生意做不下去吧。”
生意都做不了了,像张开择这种在私塾里混日子的人,也该退出私塾了吧,毕竟张家也不好把钱财全都浪费在这上面。
……
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还暗中,夜色中万籁俱寂,顾熠看向他爹所在的房间,脸上轻轻的露出了笑容来。
一段时间之后,明显就能够看得出张开择的脾气暴躁了很多,顾熠知道,想必是他家已经在开始焦头烂额了吧。
只要再等等,这个人就会从私塾里消失了。
顾熠看了一眼又在发脾气的张开择,低下头将思绪沉浸在课本里,以前和他爹不在一个班的时候还没有发现,当时只觉得他爹晚上还要点着蜡烛看书,挺努力的,但到了班上才发现,他爹简直无时无刻不在读书。
有这等自制力,难怪当初一年的时间,愣是把府试给过了。
他爹开卷,那他想要跟上他爹的脚步,就也得更加努力了,毕竟四书五经他才开始学,但这些可是科举第一门考试的门槛,不学会这些,他连第一场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想也知道,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全掌握的,他爹随时都有可能参加考试,而他还没把第一遍学完整。
科举是当下最有效,也最让他爹娘放心的一种获得权势和地位的方法,顾熠心中充满了渴望。
父子俩齐齐开卷,愣是把班上的人也都带得掀起了一股上进之风。
程峰岩下课时本想趁着课间休息找人说说话,都被这氛围给吓得闭上了嘴。
顾常林独自在城里读书了这么多年,趋利避害的本能是刻在了骨子里的,张开择的异常他自然也意识到了,所以他都尽量不在人家跟前去碍眼,免得又被人抓着当出气筒了,比起备受夫子宠爱的儿子,他可就没那么受到细心呵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