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那力气不大,根本不能将他们四人全部拉下。
过了那处诡异之地,水流终于慢了些,四人有了多余的力气,互相拉着往岸边游。
岸上到处是嶙峋的岩石,他们踩到实处才松了手,慢慢顶着水压往岸边走。
四周除了水声一片寂静,十二遥走着走着忽然笑出声:“死里逃生,真好——!”
“小心!”
身后蓦地有人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踉跄冲出几步,站稳时正好与一支黑色短箭擦肩而过。
他回过头,发现热罗也与他一样被推了一下,但她没有那么幸运,短箭擦着她的胳膊过去,留下一道黑色的伤痕。
那痕迹滋滋冒着黑烟,热罗的胳膊登时黑了一半。
再便是燕衡,他本就没有放松警惕,听见声音也反应很快,身形一闪便躲过了飞掠而过的黑箭。
明缨走在最后,因感到脚下异样回了头,正巧看见水里冒出数只煞白的手,扭曲挣扎着射出黑箭。
她想也没想,大叫一声推开了最危险的十二遥和热罗,正要扑到燕衡那里替他挡箭,自己的肩部却不慎中了一箭。
她当即疼得站立不稳,脚下一滑倒进水里,水下数不清的冰凉的手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往深处。
燕衡慌忙伸手一探,没来得及捉住,他当机立断跃入水中,在一片混乱中攫住了明缨的衣带。
江水不停奔涌,携着两人流入深渊。
热罗的右手抬不起来,便换了左手持剑,与十二遥一人一边用剑挥退飞箭,等那群鬼手消散,他们霍然发现明缨燕衡已了无踪影。
*
不断有咕嘟嘟的水声充斥耳膜,脚下的拉力已经消失,转而是翻涌的江水拉着她。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明缨无力浮上水面,只得任由意识渐渐模糊。
欲昏不昏之际,她的脸上突然传来一股奇异的痛感,好像有人用力掐了她的脸颊一下,这股痛感顷刻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她沉沉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她感到有人攀上她的腰,用力将她按进怀中。
那人的臂膊如此有力,令她无比安心又昏昏欲睡。
“噗。”
她听见他吐出一个水泡泡,迅速地凑近了她。
唇上覆了什么,如此柔软。
她的唇齿被撬开,一股气渡了进来,折磨她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她恢复了些许力气,两只胳膊紧紧纠缠着他,两人唇齿相依,却都没有旖旎之感。
水流太急,他们脚下蹬水,片刻才浮出水面。
不知被冲到何处,此地别有洞天。
燕衡一手抓住洞壁凸出的岩石,脚用力一蹬,带着明缨顺利上岸。
明缨无意间呛了不少水,上岸后咳嗽了许久才消停。
上了岸,燕衡死死握着的手没有放开,他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在黑暗中沉沉地盯着她,仿佛暗中窥伺猎物的狮子。
“看够了没有?”明缨扭动被握得有些发麻的手,黑暗里人的五感格外敏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似乎要将她盯穿的灼灼目光。
他默然不语,许久哑声开口:“不要再走了。”
“……”明缨怔然,旋即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倾身抱住他。
同伴何其无辜,受她连累才受了这些苦,所以再来一次,她还是选择主动跟随妖王离开。
明白她的意思,燕衡的手更用力地握着她的手。
他想要生气,想要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但他明白她的倔强。
是他太无能。
他回抱住她,脸埋进她的颈窝,用力咬了一口。
明缨无声地笑了,他上次生气时,也是这样咬了她,跟只小狗似的。
她戏笑道:“你快把我吃了吧。”
燕衡松了口,气懑道:“如果能,我倒恨不得真吃了你。”
他在指尖凝出一丛灵火,霎那照亮山洞,也照亮了两个狼狈的人。
明缨动动左边肩膀,那里中了箭,如今已经被水泡到麻木,感受不到多少疼意了。
“别动,”燕衡看了看泛黑的伤口,紧皱眉心,“那些箭是厉鬼阴气所化,怨气极重,除非见光,否则伤口永远不能愈合。”
他动手为她驱散了些许阴气,但这阴气实在太重,他的灵力又是阴寒居多,根本不能起多少作用。
“我们快些寻找出口,”燕衡撕了自己的衣裳给她浅浅包扎一下,扶着她起身,“阴气愈重愈损伤身体,这伤不能拖。”
洞中深不见底,两人沿着水流相反的方向走。
脚下碎石嶙嶙,踩在上面不只硌得脚疼,还容易摔倒。明缨受了伤,阴气入骨,头脑也跟着晕沉沉的,若不是燕衡拉着,她一路不知要摔多少次。
她抓着他的手,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分外熟悉:“你觉不觉得这有点像回到了阳陵?”
“像。”燕衡一阵怔忡,仿佛真的回到了去年,回到了奇岁门的地下阳陵。
那时他万分不喜她,甚至还想要杀了她。
人生真是奇妙,不过短短一载,心境竟已完全地不同了。
“这……要如何走?”
前面两道岔口,根本不能分辨出他们是被哪道岔口席卷而来。
燕衡想了想,让明缨先在一旁坐下:“你先等着我,我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