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衡?”她轻轻推了推他,却不得回应。
他的状态不对,本能察觉到危险,她揪住他的衣领冲他大喊:“醒醒!”
她喊了许久,终于见他的黑瞳仁缓慢地转了转。
她松了他的衣襟,期冀问道:“醒了没有?”
“醒了,”他无力地推开她,一双眼睛恢复了正常,他微微抱怨,“你的声音太大了。”
明缨撇嘴,放松下来瘫倒在地:“不大能把你叫醒么。”
两人并肩躺着,奇异地感到了一点岁月静好。
燕衡闭着眼,安静地修复枯竭的识海。
随着方才的灵力爆发,他如今一点灵力也没了,若非明缨及时将他唤醒,他大概会识海破碎而亡。
安稳只片刻,两人还没有休息足够,陵墓深处便发出一声巨响,随即天动地摇,石壁碎裂开来,细碎的石块从廊顶墙壁滚落。
两人踉跄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躲避掉落的石块。
剧烈的摇晃中,裂隙如惊雷四散开来,燕衡沉声道:“这里要坍塌!”
明缨抬手揉了揉额头,无比的疲倦。
随着地动山摇,燕衡的脸色越来愈沉,一旦阴陵塌陷,他们无力自保,只有死路一条!
震声从阴陵深处传来,很可能已经崩塌,外面震动幅度较小,还有生还的可能。
他握紧明缨的手,拉着她沿来时的道路跑去。
山体裂开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裂隙愈来愈大,愈来愈多,不时有新生的裂隙突然出现在周围。
两人竭尽全力跑着,一道长而宽的缝隙忽然出现他们脚下,他们一脚踩空,毫无预兆地跌下去。
燕衡下意识一手护住明缨,一手去扒住裂隙边缘,无奈边缘太过脆弱,下一秒便碎裂掉落。
而他的灵力消耗殆尽,没有半点自保之力。
缝隙不断扩大,几乎形成一处断崖,底部深不见底,幽暗无光,似吃人的深渊。
明缨立即举起没受伤的胳膊,用力将剑插入泥土中,企图阻止下落,但一柄剑根本不足以支撑两个人的重量,很快便断裂开来。
她抬起头,看见燕衡难看的脸色和尽力护着她的胳膊,他已然遍体鳞伤。
他还很年轻,他不应该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
明缨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十几年来第一次如此渴望活下来。
她不能死,她要与他一起活着走出阴陵。
她要与他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她感到身体骤然变得轻盈,仅剩的灵力从体内一缕缕溢出,化作一根根丝藤飞速攀援向上。
燕衡正思考怎么求生,忽地身体一重,停滞在半空。
他愕然望着从她衣袖中飞出的藤枝,思绪万千。
藤条拉着他们爬上去,明缨的灵力也随之耗尽,整个人力竭瘫软在地。
山洞还在摇晃,情况紧急,由不得她歇息,她借着燕衡的胳膊用力想要站起身,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阴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她感觉自己的生机正被它慢慢啃食殆尽。
“我没有力气了。”她松开手,彷徨无助,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四肢都不听使唤。
她的声音被巨大的杂音掩盖,但燕衡还是听清了她的话。
从昨日以来,他们便没有消停过,不停的有困难阻挡他们离开的步伐,但燕衡从未害怕过,他以为,只要他用尽全力,他们便能见到曙光。
如今,他害怕了。
他的手有些颤抖:“没关系,我背着你。”
明缨什么也没说,低着头推他一把。
以他的身手即使没有灵力也有生还的可能,若背了一个她,这可能便小了。
灵力的过度使用再加上疲累受伤,明缨已接近崩塌边缘,她的耳边尽是铮铮的嗡鸣,眼前蒙了一层水雾般模糊,身子又沉又重,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地下好像又有了裂开的趋势,她张了张口,用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你走吧……”
燕衡骤然被推开一步,面前地面开裂,明缨像一只濒死的小兽软塌塌地垂直落下,他心内巨震,不顾砸下来的石块猛扑上去,最后一刻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闭着眼,头歪到一边,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好像睡着了一样。
燕衡的呼吸都停止了,那一刻仿佛天塌地陷,剧烈的无力感侵袭了他,手上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以往轻松便能拉上来的人,现在仅仅是拽着她的胳膊,都耗尽了全力。
他从没有想过死,哪怕再艰难,他也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但他垂下眼看见她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若是黄泉路上能两人相伴,也未必不好。
他不要一个人走那黄泉路,他不要一世孤寂,他想要……永生相伴。
他的眼底转红,白皙的脸也慢慢涨红,难以言喻的痛苦钝刀似的割着他的肉,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明缨。”
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两只手上,那里抓着他愿付之生死的人。
“明缨……明缨……”他一声一声地唤她,沙哑的声音穿透了轰隆巨响,“……不要抛下我……”
少女的脸颊苍白得不见分毫血色,身上只有飘渺的裙摆在动,挂在裂隙边缘犹如一只破布娃娃。
不知是冷汗还是什么顺着燕衡的脸颊滴落下去,滴到少女的手上,她的眼睫忽然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