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缨的表情渐渐变了，她的眼神凝成一束，神色五味杂陈。
她看得出来，他确实是明白了错误，但伤害已经造成，即使她说出原谅的话，这也是一道永恒的疤痕。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被他捂住了口。
“不要说什么原谅我，”他的目光凝重，“不要骗我。”
于现在的他而言，得到她的原谅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更重要的是如何弥补。
所以他更知道，能轻易说出口的原谅都是在假的，他不希望她欺骗自己。
她的眼神愈加复杂，最后化成一抹笑。
久久不闻的系统忽然出现了，它欣慰地问他：“宿主可还记得系统第一次如何介绍的任务吗？”
燕衡眉角一跳，不明所以：“有话快说。”
系统重复第一次的话：“你需要给一名叫明缨的弟子送温暖，送满三万次温暖或者达成救赎成就，即可解除绑定。”
它故意重读了其中几个字。
燕衡皱着眉心听完，遽尔发现了一句印象中没有的话：达成救赎成就。
他当时并未细听，只想着将系统赶走，才没注意到此话。
他有些明白了系统的意思，但还是问道：“什么意思？”
系统安然道：“送温暖有两个层次：第一层是最浅显的，即关心她，照顾她，给她包揽一切。第二层是深含义的，即让她感受到温暖，给她精神的支持，让她不再孤独，成为她的救赎。”
日光照在燕衡的脸上，他怔怔坐着，有些恍然。
系统又一次放起鞭炮，它的声音穿透劈里啪啦的炮声，显得格外冷静：“恭喜宿主，您已领会了第二层次。”
第69章 不见归期（四）
◎分别◎
“热罗不见了。”
燕衡正怔神间, 明缨拉过他的思绪，简单地将十二遥的话复述一遍。
燕衡默然拍掉身上的草屑，从地上起身：“我去看看。”
明缨揉揉腿, 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我也去。”
她心中焦急。
同行一载，虽然热罗沉默寡言, 不怎么与他们说话, 但在日常的相处中他们已不知觉地将对方当作了重要的朋友。
方才她一边看顾燕衡，一边想着热罗, 颇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看他无甚大碍，才出口告知。
没想到燕衡转头, 直接在她身上下了定身咒：“你还有伤, 在此候着。”
他将她抱到洞口处隐藏起来，又设了一张保护罩, 自己则转身进了洞。
明缨急切地瞪着他, 身体却动不了一点。
无奈, 她只得静心屏气, 专心调整体内灵力，以期能恢复得快一些。
她在识海之中巡视，想要再生出藤枝，却始终不得办法, 仿佛那一瞬间只是她的错觉。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事到如今, 她差不多已窥到了某些事情的一角。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她对自己的身世都不在意, 浮萍一般的活了十几年, 只是期望活得安稳平淡些, 但现实好像不想如她所愿。
“你去那里瞧瞧！”
风声里混合了一道粗鲁的声音，听着似乎隔了很远。
明缨呼吸一凛。
她竟忘了还有妖王这回事！
按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妖王不见他们的尸首不会罢休，所以派了底下人来循着岸边找人，算算时间，正好找到此处。
她被燕衡藏在山洞暗处，若不进来不可能发现她，但江水顺流入洞，那些兵士迟早会找进来。
她屏住呼吸，静静听着那些士兵一点点靠近。
“前面……是禁地，”年轻些的男子迟疑问，“我们还要进去找吗？”
其他士兵也迟疑了：“不若先禀报将军，将军下令再进也不迟。”
虽然周围的一大片森林都被划为王族禁地，由军队驻守，但他们知道，真正的禁地是面前的这个山洞。
禁地不许任何人进入，如有违抗杀无赦，而他们不清楚追踪之人的分量，自然也不敢贸然进入。
几近一墙之隔，明缨听着他们的讨论，丝毫不敢放松。
一道清风徐来，带来一阵潮湿的水汽，有人捂住她的嘴，贴到了她身前。
旋即，身体一松，她能动了。
明缨立刻认出身前的人是燕衡，她摇摇头，示意他松开手。
燕衡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几乎将她圈在怀里。察觉她的动作，他没有松手，反而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
是他疏忽了，忽略了还有妖王这一隐患，惊觉之后便仓促往回赶。
瞧见她安然无恙，才安下心来。
适才为了防止她惊慌出声，他一边捂住她的嘴，一边松了她的定身咒，但她好像没有半点惊讶，一瞬便将他认了出来。
这本能的反应，让他忍不住觉得欢喜。
“等等！”年轻男子止住了要去汇报的同伴，“你看这是什么？”
同伴凑上前去，仔细看了一番：“是血。”
男子分析道：“这里的草丛明显被压了一层下去，他们在此休息过。”
“血迹未干，他们跑了没多久，快去禀报将军！”
仓忙的脚步声远去，燕衡松开明缨，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此处，拉着她进去寻找热罗。
时间紧迫，那将军过来，不知会不会派人进来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