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半夜梦魇,他的胸口闷闷的疼,于一片沉重的昏沉中努力抬起手来,颤抖着伸向远处的蓝衣少女。
一只脚重重地踩上他的手背,笑:“安静地在这里看着便好。”
随着时间,燕衡越来越清醒,身体却越来越沉重,他张了张口,只发出了几声短暂的:“明缨……”
眼睛红到滴血,脸色煞白,他调动全身所有灵力来对抗体内的迷药。
终于,他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燕书平惊异地看了他一眼,自己用了那么多迷药,他不仅没昏还站起来了?
似乎是没料到他意志强大至此,他取出针来,在燕衡后背的穴位上又扎了一针。
沉沉的睡意重新侵袭了燕衡,他短暂地失去意识软软扑地,但下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睁开,脖子上的青筋鼓地好像要爆裂,努力地与睡意对抗。
他极慢极慢地,忍着剧烈痛苦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地向高台的方向走着。
不断有冷汗从他的脸上身上冒出来,迅速湿了他的身,他憋着一股气,忍着五脏六腑凌迟般的痛苦,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眼前仿佛只剩了那个泪流满面的少女,她朝他用力摇头,唤他回去,但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只想上去给她擦一擦眼泪,想带着她去放纸鹞,与她一起看日升日落。
挤成一团的弟子们看见他的形容,骇然让出了一条道。
他终于走到了九十九层台阶,向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浑身疼到颤栗。
他咬紧牙关,腥甜的血从口中溢出。
真人一声令下,行刑开始。
他从玉盒中拿出一枚玉佩,将自身灵力灌注进去,玉佩迅疾地飞到明缨头顶。
一束光射下,明缨痛苦地挣扎起来,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
她怕燕衡听见。
“我喜欢你……”
她于几十米外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地告白,每说出一个字,便吐出一口血。
她曾经以为,喜欢两个字太浅薄,爱又太沉重,所以心中爱意从不宣之于口。
如今从口中说出来,才发觉,没那么复杂,喜欢就要说出来。
回去吧,回去替她行遍千山万水,在……
燕衡看见她张了张口,似乎说了什么,他用力睁大眼,想要看清她的口型,眼中却被不断淌下来的汗水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一切进行得很快,不多时,柱子上的人便不动了。
她垂着头,好像睡着了一般。
系统的声音久违地跑出来,冰冷的,没有半分温度:“恭喜宿主,您对明缨的救赎已经达到百分之百,任务完成,三秒后解除绑定。”
燕衡的手指颤了颤,拼了命地想阻止它离开,却徒劳无功。
唯一与她的联系也没有了。
有人隐约听见一道清脆的铃响,接着便见邪神的身体消失了,缚灵锁哗啦啦落地,堆在柱子下。
明缨已杳杳无踪,消散天地间。
一名弟子兴奋欢呼:“邪神死了!”
人群刹那沸腾,像煮沸的水似的发出咕嘟嘟的刺耳响声。
此时,燕衡终于走过了九十九道台阶,走到最后一道时,他没站稳,摔倒在地。
他撑着身子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柱子,听着人群欢笑,身上冷得发颤。
阳光明媚,温柔地洒在缚灵锁上,折射出眩目的光彩。
他艰难地跪着爬过去,蹲下捧起堆成一堆的缚灵锁,呼吸都停止了,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
胸口好像漏了个大洞,冷风呼啸着钻进来,无限的空虚充盈了他的身体。
心口钝刀割肉似的疼,绝望一刀刀划过他的心脏。
他们不是已经约好了,今后去看长河落日,万千风景吗?
不是说跨过火盆,便能长命无忧白头偕老吗?
他只是想要与明缨平淡地活着,这样的要求就这么难吗?
为何要这样?
为何给了他希望又要收走?
为何昏睡几日醒来,他的世界就天翻地覆?
明缨……明缨……
她一个人走黄泉路会不会害怕?她投了胎,来世还能记得他吗?
他想要发狂,想要大开杀戒,但身体没有半点力气。
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一滴血泪顺着脸流下来,染红手背。
燕衡头抵着空无一人的柱子,仿佛抵着明缨,神情是诡异死寂的平静。
永结同身,不死不休。
只要他不死,便永不休……
四经八脉火辣辣的疼,他猝然喷出一口血,眼前一黑。
黑沉沉的乌云翻涌着从天边滚滚而来,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天地霎那色变。
尖啸的厉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先是鼓动了众人的衣衫,然后愈来愈烈,几乎能将人刮倒。
“怎么回事?”
有人捂住被风刺痛的眼睛,大声喊。
他的声音旋即抖落在风里,无人听见,也无人回答。
骤然,远处天边风云急转,形成了一个偌大的龙卷风。
龙卷风急卷,带着千钧万昀之力,迅速冲过来。
在场的真人们神色遽变,却毫不慌乱,早有准备地自发飞身到周围,手中结印,形成一张保护结界,将整座行刑台与弟子们包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