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衡默然，从怀中掏出钱袋，递到她面前：“给你。”
明缨哼一声，扭过头去：“谁稀罕你的臭钱，千金也买不回这件裙子。”
燕衡不知道要如何宽慰她，对不起三个字也说不出口，只会固执又沉默地站在一边。
若是平时，他定要说上一句“不就是件衣裳吗”。
明缨气哄哄地，大步走到桌边坐下，手里捞了个方才捡的红果，啃了一口。
燕衡跟着她，在一边坐下。
少女腮帮鼓鼓，眼睛圆圆，活像个小仓鼠，让人很想捏上一捏。
她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生了会闷气，很快便消气了。此时一看燕衡，心里竟然漫上一股快感，毕竟，她可是从未见他低过头。
她挤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何要踩我裙子？”
“……没有为什么。”燕衡忽而起身，拽着自己的衣裳，“你把我的衣裳也踩坏，咱们就扯平了。”
明缨险些气笑：“凭什么？我偏不要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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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伦不类（三）
◎跳楼◎
燕衡怔住, 许久才坐回去：“……那就没办法了。”
明缨推给他一个红果：“算我大方不跟你计较，下不为例。”
燕衡摩挲果子光滑的表皮，心里却没有丝毫松气, 这样的大方如同枷锁，将他束缚。
他犯过许多错, 有故意的有无意的, 哪一个都让他付出了惨痛代价，像这样不轻不重地揭过去, 只会令他难受。
明缨催促：“吃啊, 红彤彤的果子很好吃的。”
看他仍没有动静，她想起什么, 有些歉疚：“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若是真不喜欢, 那她的行为不就是逼迫？
“只是不喜欢这个罢了，”燕衡望着那红果心中生厌, 彷佛看见了自己, “生在这样的树上, 既不是柰, 也不是梅，即使形似，也不伦不类。”
“当然了，它既不是柰也不是梅, 它是一种新的果子，”明缨毫不在意地继续啃了口, “但是那又何妨？你若觉得不伦不类, 就给它起个新名呗。”
燕衡心头一动, 带着期冀：“可是……它是杂种。”
“杂种怎么了？”明缨将他手里的夺回来, “我觉得比寻常的好吃, 若是没有用处，民间何必费工夫去嫁接？”
听见她的言论，燕衡有些失落，却不明白自己为何失落。
他握紧空荡荡的手。
明缨突然凑近他，近到呼吸可闻，她的眼睛全是认真，刚吃了果子的唇上还有清香。他身体后仰，想起之前她也是这么靠近他，然后说他有黑眼圈。
他不自觉地抓住桌缘：“你看什么？”
“……”明缨抬手，刚要说话，被他打断：“我没有黑眼圈！”
她呆了呆，大笑起来：“哈哈哈，谁要说你有黑眼圈了？”
燕衡大而映光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她抬手从发上摘下一根草叶：“喏，我看见头上有草呢。”
他瞬间红了脸，面上生了怒：“你拿我当镜子？”
“你不愿意？”少女歪着头瞧他，笑呵呵地指了指床上的蓝裙子，轻松熄了他的火，“那你就把裙子给我缝好吧。”
燕衡的火气像个戳破的气球似的瘪了下去，他磨了磨牙，选择不看少女得意的笑脸。
明缨循着他的脸，继续照着眸子挑草叶：“你的眼睛又大又亮，做我的镜子正好……”
“最新任务：请宿主帮明缨剔去草叶。”
少女的脸在眼前晃，燕衡闭上眼，她呀的一声：“你别闭眼，我还没挑完。”
一双手在他脸上按，他猝然打开双眸，按着她坐下，沉声：“我给你挑。”
“那就更好了。”明缨高兴地坐好，继续啃红果。
乌黑的发似流水，又似锦绣绸缎，两边挽了两个平髻，滑得发亮。
燕衡修长的指尖在发丝间穿梭，不一会便挑去大半。
明缨坐得很不老实，吃着果子摇头晃脑，甚至哼起了歌。
“别动！”他按住她的头。
她不动了，前面传来她的窃笑。
燕衡瞬间明白她在故意给自己增加难度，气恼：“幼稚。”
被发现了也不恼，明缨翘着脚看两人的影子。她用胳膊肘捅捅身后的人，指着影子嘿嘿笑道：“你看我们两个像不像猴子？母猴就是这么给小猴捉虱子的。”
“……”燕衡一阵无语，“第一次听把自己比喻成猴子的。”
“不行吗？猴子本来长的就像人。”
“……”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的湿气，天阴沉沉的，将所有的一切都拢上一股闷闷的阴影，风打着卷，卷来阴冷潮气，彷佛下一刻便会下雨。
明缨望着远处阴云：“昨日天色那么好，还以为今日也是呢。”
十二遥也道：“就是啊，这天怎么变得这么快。”
明缨等人站在藏宝楼下与李路岑拜别，正要离开，一抹白影淡淡地进入他们的视线。
热罗仍然没有表情，腰间挂着储物袋：“我要与你们一起去找金铃。”
燕衡不喜欢她，看她的第一眼便生出排斥：“不行。”
十二遥虽喜欢热罗，但这一路上必定艰难，他不愿美人吃苦，遂苦涩道：“我们此去路途遥远，道友还是在无相宗等候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