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认识到这点,人是无法忍耐的。
她把袋子往床底下一塞,端起盆到水房去洗漱,还没等靠近就听到里面哗啦啦的声音,她有些激动,脚步加快,拐进门里一看,她们正在水槽前洗头。
唐老师赶忙找个空位,把东西放在旁边拧动水龙头,只见一股急冲水流喷射而下,卷起的不仅有雾,还有扑面的热浪。
居然有热水!
她难掩心潮澎湃,往盆里兑了些凉水使水温合适,她解开头绳,长时间紧绑的头发一旦松开,整个头皮都觉得疼,甚至拨动一下头发都觉得痛得很。
唐老师忍痛把头发尽数埋进水里,温热的水逐渐包裹缠绕在一起的发丝和头皮,疼痛得到缓解,仿佛每个细胞都舒适的张开。
她痛痛快快洗了个头,之后又觉得身子也痒,往后一看,大家都毫不忌讳地原地擦洗。
羞涩感早在日复一日、望不到尽头的苦难中磨灭。
水源一直极度缺乏,连人都喝不上,就更不会用来浪费洗澡,身体积垢到受不了的时候,要不是冒险到还有水的河边洗,要不就是等暴雨天气(不是酸雨)时,脱得精光,在雨水中洗。
会不会感冒就全靠身体素质了。
至于像如今这样,安全,还有热水,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唐老师重新穿回脏衣服,然后皱了皱鼻头。
之前感觉不到也无力改变,现在不一样了,她在想是不是应该去买套新衣服?
回到宿舍坐在枕巾上等了会儿,对床的年轻老师才皱着眉头,裹着一身湿气回来。
唐老师闻到她的衣服也是酸臭的。
说来也奇怪,人脏的时候不觉得,一旦干净了,这臭味像是无处可藏,既臭,还粘黏皮肤。
唐老师轻咳,引来她的注意。
“趁现在天色还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到度假宾馆那边买件衣服?”
年轻老师先是一喜,低下头闷闷不乐说:“...我囊中羞涩。”
“我也没剩多少积分,”她站起身,“我听说总店那边开着家服装店,从头到脚都有卖的,我寻思去买件背心短裤,这应该买的起,再不行买双袜子也可以...”
她越说,年轻老师的眼睛就越亮。
“那,我们去看看?”
“走!”
度假宾馆门外的服装店。
“姐姐,你看我穿这个行不?”
“中!那颜色配你,显皮肤白,果然还是年轻,穿啥都好看。”
“我看看价格,要是太贵我就买不起了。”
“...”
“呀!这背心才29积分!姐你也来一件吧,还有白的和黑的。”
“要不试试半袖?60积分,好像咬咬牙也能买得起...”
夏言饭后出来遛弯,就听服装店里叽叽喳喳一阵欢笑。
“这几天生意真不错。”她对熊熊说。
熊熊往那边看了眼,“是,上次来的顾客都是医院的新员工,这次可能是学校的老师们吧。”
两人沿着安全区走进基地小路,坐在门槛上吃饭的居民见他们过来,匆匆往嘴里扒拉一口饭,起身挥手。
夏言和善的笑着点头,示意他们吃饭不用管她。
不远处,稍晚回来的人家房顶上冒出袅袅炊烟,刺啦——,铁铲开始翻炒,灶台口有明亮的红光透出,是木头在噼啪燃烧。
夏言和熊熊缓步前行,向着落日的方向。
第452章 图书
入夜。
唐医生笔直地平躺在床上,淡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桌上勾勒出斜长的形状。
她支起身把半挡着的窗帘彻底拉开,滑轮在轨道流畅滑过,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对床的年轻老师抬头看了眼,彻底敞开的清辉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这位年长的同事缓缓屈膝,把下巴搁在上面,她向上看着,眉毛、眼睛、嘴角里藏满了哀伤,仿佛有实质般溢出,沿着身体滑下,顺着床沿、地板,在月光中留下转瞬即逝的淡痕,最终爬上她的床,重重敲上她的心尖。
年轻老师在那一瞬间,面上浮现和她一样的神情。
她闭上眼睛,默许她的行为。
室内一片静谧。
蔚蓝天穹上的浮云清均如绢,柔和似絮,漫天星光点点。
离代岛人烟散去,只余安静伫立的牌匾和路灯照亮一方天地。
唐老师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
是想哭的夜。
...
一连三天过后,忙碌的招聘工作进入尾声。
在最后一场会议结束离开前,夏言起身。
“大家先别急着走,我为大家准备了统一的工作服,现在先发夏季和秋季的,所有人按照座位次序,依次到前面选取。”
她把按尺码捆绑的衣服从系统格子里取出,放在身后的空地上。
望着一摞摞崭新的衣服,老师们都难掩激动情绪。
“高校长,您穿多大的?”夏言问。
她的眼睛和他对视,似乎只是平平常常,想统一员工服装的老板。
“175吧,年纪大了,喜欢穿的宽松些。”
高士序交叠在一起的手无声摸上破损起毛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