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挡在夏言眼前，一道熟悉、饱含歉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抱歉，老板，这里的环境不太一样，我没能在第一时间回忆起...你先别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下面应该有淤泥，等那里停下后，你再试试看能不能离开。”
与他温和的声音不同，他的表情几乎可以说的上是冷酷无情。
他就这么冷眼看着被下坠宾馆撞得四分五散的尸群，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直茳在刚才的一瞬间，的确想起来了，他的上一份工作是在湖底做厨师，切割许多腐烂的鱼类，为顾客上菜。
在回忆的画面中，那些顾客从未发出任何声音，死鱼般的眼睛总是“盯”着某个地方，且一天比一天“肥胖”，直到最后控制不住地往上飘。
直茳知道，这就是顾客满意离开的一天。
而那些顾客，和眼前被撞散架的尸体一模一样。
直茳的回忆仅限于此。
他望着防护罩下密集的数不出数量的尸群，听着不绝于耳的碰撞声，脑海中隐隐约约地浮现一句：
难道这是这里的顾客离开的方式？
夏言被他挡住眼睛，虽然看不到，也能从听觉、触觉上感知到撞上来的数量。
尤其是掌心传来的烂肉的撞击感，她人都麻了，甚至还思维散发性地胡思乱想。
这座断崖到底是死过多少人啊，不会从几百年前就开始了吧...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夏言整个人随着凹陷的防护罩被顶了起来，直茳恰到好处地把手挪开。
第567章 淤泥
夏言眼前被一团淤泥包裹。
厚重的感觉一点点从掌心向上传递。
这时她觉得身子要往后倒——也就是地板的方向。
夏言撑起身，一脚踩着防护罩，另只脚踩实着地板，双臂撑开尽量保持身体平衡。
原来是宾馆的一角率先“着陆”，在防护罩的回弹作用力下，整栋楼摇摆着回复成正位落地。
巨力之下，表层淤泥被砸的四下飞溅，宾馆依旧向下深陷。
夏言踩在地板砖上，宾馆低层的防护罩呈现出凹陷——回弹——又凹陷——又回弹的循环过程。
小婉走至她身边，打量四周，诧异地说：“欸？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厚的淤泥层？”
三十多层的宾馆一减先前冲势，砸入泥层中缓缓下落，黑色淤泥很快从膝盖的位置，一路淹至五六层的高度。
三人互视一眼，当机立断跑进宾馆，乘坐电梯达到十楼的位置。
铺着地毯的走廊将她们奔跑的声音吸纳干净，两侧的房间门通通敞开，干净的地面、没有一个褶皱的床单被罩，正等待着新入住的顾客。
本层的服务员守在清洁车后，对一冲而过的夏言几人视而不见。
夏言随便找了个房间，趴在窗户上向下张望，她从系统格子里又取出一支高效手电筒，沿着淤泥层一点点往远了照。
这片海底简直巨大。
都已经调到最远，却依旧望不到边际，光柱到达极限后，整片光源都变得松散、没有清晰边缘的光坨坨。
夏言只能这样一点点移动，还真让她看到一处有些异样的地方。
那里更黑，仿佛一个横截面般，光坨坨都被切开的样子。
夏言眯起眼睛欲细看，却僵愣在原地。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刚有个不明的、有点大的物体，从光柱中疾冲而过？
正待她思索着怎么标注这处异样地点的时候，又有数道黑影从光中闪过。
如果一个是幻觉，那么这么多的话...
夏言想起了先前随着宾馆往下落的那群...尸体。
光柱以飞快的速度收回、变大，在宾馆顶灯照不到、手电筒灯补上的光圈里，夏言看到十多个巨人观尸体或倒插，或正立的插进淤泥层里。
而天上，不，是海的上层，尸群旋转着如下水的饺子，扑通扑通的掉下来，扎进淤泥层仿佛一层冒出来的黑头。
这一幕看得夏言汗毛和鸡皮疙瘩此起彼伏。
祸不单行，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敏锐察觉到脚下传来不对劲的震感，同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右侧倒去。
一种不妙的想法紧紧包裹着她。
小婉小跑着冲进来，扶着门框花容失色地说：“老板！宾馆不会又歪了吧？！”
乌鸦嘴...
夏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这三个字。
她紧扣着窗户，同时喊出小方块辅助她稳住身形，还把小婉和从后面滑跑过去的直茳都包了起来。
下一秒眼前所有线条由原来的横平竖直，变成陡立的斜线。
夏言眼睁睁看着远处，一个尖角巨物从厚厚的淤泥里缓慢翘起头来。
“喂喂喂，别过来啊你们！淦！！”
不用怀疑，这声惨叫就是夏言发出来的。
那边高高翘起，宾馆就处于低矮位置，水往低处流，淤泥也是，但淤泥层上面还扎了牙签似的...emm。
不好说。
反正那些东西就这么砸了上来，以西瓜落地的姿势，只是没有汤。
夏言的表情承载了一切。
防护罩变成颠勺，起起落落，在夏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中，终于激发出与熊熊一样的洁癖，把所有东西都弹的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