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魔法协会不提，却人人都知道的，按星期贡献给教廷的免罪钱，说那些魔植野兽也有生命，只有花钱向太阳神祈祷，死后才不至于坠入地狱……”
奥利维亚越说越忘我，到愤懑之时将手攥成拳头在空气里挥打了几下。
只是过了足足五分钟，耳边没有传来西芙的任何回应。
奥利维亚停了下来，抬眼去偷瞄坐在另一旁心不在焉的西芙，以为她是教廷的忠诚信徒，便自以为说错话地捂住嘴，道歉的口吻中下意识带上了敬称，“丽莎小姐，我说这些话是不是冒犯到你的信仰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西芙正在发愁应该怎么做，才能试探出奥利维亚对中央教廷的真实态度。
没想到借着这个机会，她充满信任地对自己交代了心里话……要知道这些话传到教廷的耳朵里，奥利维亚这样无权无势的平民必死无疑。
她对上奥利维亚的眼睛，那里面有不安、有抱歉。
最重要的，还有诚恳。
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就代表了她把自己当成了可以用性命托付的朋友。
西芙的心底一热，低声说出三个字：“那你呢？”
“什么？”奥利维亚有些不解。
“对待教廷，你也会以灵魂乃至生命去虔诚信仰吗？”
西芙一字一句地问道。
少女的话在奥利维亚惴惴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在大祷告时见过那些跪在纯白围墙内的贵族，他们眼含热泪、顶礼膜拜，每一位看起来都那样地真挚。
是教廷颁布了太阳神的神谕，将人的阶级以天赋和潜力分成了三六九等。
……应当没有一位贵族会不去信仰并崇敬光明帝国的中央教廷。
奥利维亚的态度踌躇而忐忑，她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西芙的问题。
她可以肯定刚才的话语，西芙会被当成剥削太狠的抱怨笑笑过去。
可真的郑重其事说出看法，就是把内心的不敬之罪摆在了阳光下——来自烈日的光辉足以化为熊熊火焰，将她不堪一击的骨架连同信念一起焚烧为灰烬。
奥利维亚是煎熬的，她左右小幅度转动着眼珠，额头旁的碎发散了下来，在不甚白皙的脸颊上留下更为浓重的阴影，然后她又挑起一点余光迎上西芙的面孔。
后者的表情依旧是温和的，怀揣着对于一切的包容。
仿佛一盆清凉的净水，将奥利维亚置身于火焰中的心灵沁润渗透。
她咬着嘴唇，唇线边沿迸开的一点裂痕被齿尖□□到发白，饱胀的疼痛让大脑处于前所未有的清明。
思考再三，奥利维亚做出了决定。
她对西芙坦言道：“我经历苦难的时候，中央教廷没有给予一丝一毫的帮助，我觉醒了魔法想去上学，中央教廷也并不允许低贱的平民去玷污传承魔法的圣地……其实相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谕和诫言，我、我更相信我自己……”
奥利维亚一鼓作气说完了这些话，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颤抖着飘散在空气中。
她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不敢去看西芙听完之后的神态变化。
直到一只手放在她的掌心：“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奥利维亚睁开眼，映入视野的西芙秀美脸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教廷的很多条例并不真正来自太阳神的神谕，而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我当初找到你，并送你那根项链，就是为了从教廷的手底下尽可能地保护你。”
并不是来自太阳神的神谕。
私心……
保护。
教廷的手底？
明明把西芙所说的词汇挨个分开来，奥利维亚都能够理解，但组合在一起，她却突然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她在说什么……为什么要从教廷手里保护自己？
奥利维亚没有说话，微微扩大的瞳孔泄露出她的震惊——她莫名地相信，将西芙口中的言语补充完全，这将是一个令人胆寒的秘密。
西芙想了想，委婉地说道：“我需要整理一些证据和线索，才能向你还原出这件事的真相，所以向你坦白不能在这一次，需要等到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
“所以，那些总是跟着我的人，是你的人，还是教廷？”
奥利维亚的话让西芙意外了一秒，但很快她又想到，其实奥利维亚的真实天赋很高，对于光元素的感知和察觉如此敏锐也很正常。
她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我派去保护你的人。”
“……丽莎，我不知道你要说的究竟是什么，但我有个问题。”奥利维亚捕捉到了她脸上掠过的一缕愧疚，从喉咙流出低微的音节，“我可以相信你吗？”
“……”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向来是西芙的天赋，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从进入这个游戏世界开始，也在依靠着这项技能去解决大大小小的麻烦。
可面对奥利维亚，西芙却发觉自己总是陷入语塞。
或许是因为她的真挚。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上，有光明帝国一切被压迫的人们的一部分影子。
最终，西芙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我不敢向你担保什么，从我的本心出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至于你能不能够相信我……也许等你下次听完我要说明的真相，自己的心里就会拥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