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连着战胜四位红衣主教的人,能够直接成为新的红衣主教。
这是教廷建立之初,太阳神亲自立下的规定。
光明国境内,不论平民、贵族、皇室亦或教廷内部的成员,但凡有人发起挑战,就意味着红衣主教们必须迎战。
可是千百年来,没有人成功过。
红衣主教中实力最强大的两位是大魔导师,最低等级的对外宣称也是三级魔法师,就算是大魔导师级别的不世高手亲自前来,也不可能接连打倒四位。
更何况,能够进阶到大魔导师的程度,肯定已经取得了非同凡响的成就。
一旦升任红衣主教,必须时刻待命在中央教廷里,这份彻底失去自由的荣誉,对他们而言,表面的意义大于实际能够得到的好处。
逐渐包围起来的人群里,看守教廷大门的白袍教众神色复杂地看了西芙一会儿,转动了尾指上用于通知教廷高层的秘银戒指。
很快,浩浩荡荡领着一连串属下出来迎接西芙的,依然是一位老熟人。
“格诺大主教,真是好久不见了。”
西芙提起裙摆,笑盈盈地对他行礼。
后者的面孔冷漠得足以结冰:“跟我进来,教皇和七位红衣主教正在等你。”
……
两扇高达十米的雕花黄铜大门向两旁缓缓开启,隐约可以听到闷雷般的隆隆响声,西芙站在门口,远眺着这座半露天神殿尽头的纯白王位上端坐的人影。
温和从容的气质,像刚落过雨水,又缓慢升起太阳的午后。
并非撒希尔,而是赫里奥。
他的目光陪伴着西芙走近的步伐,像是意识到了她心中所想,微笑着说道:“圣子为教廷挺身而出承受鞭刑,身体受到了很大的损伤,这段时间都需要待在神殿里安静休息。”
西芙以为赫里奥应该是苦恼的。劳伦打乱了他一直以来的步骤,撒希尔又颠覆了他苦心筹谋的安排。可他坐在王座上,神色平静得一切都胜券在握。
这让西芙忍不住猜测,难道撒希尔在民众面前承受鞭刑,是出于他的授意?
“来,孩子,先和我一起向主神祷告,稍后会有人奉上签筒让你抽签。”
赫里奥沉着地握住一人高的权杖,高大的身躯如山岳般缓缓站起,转身面向王座后方,那座高耸几乎触及天花板的太阳神像。
神明的面孔是模糊的,远不如此刻的他来得悲悯慈爱。
猩红的地毯消弭了华贵衣袍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如同缄默的潮水一步一步蔓延到神像前。万籁俱寂里,他和煦的话语是神殿内唯一的声源,“你的进步总是出乎我的预料,不过短短几个月,就能站在这里,面临最后一道成为神仆前的考验。”
西芙敛起衣裙,弯下双膝跪倒在地。
按照旧日的习惯,面对教皇的褒奖,她应当谦逊地推辞。
然而掩在所有人面孔上那道伪装随时快要破碎,她难得地沉默,扬起脖颈看着前方的神像,在心中第一次默默祷告:请神明庇佑她赢得最终的胜利。
仪式完毕,格诺大主教亲自奉上签筒:“你在签筒里依次抽取四张纸张,上面展示的红衣主教名字,就是你依次需要挑战的对手。”
西芙将手伸进圆形的筒口,手腕上的魔法项链却突然闪烁了起来。
奥利维亚有危险。
西芙清楚那位倔强的平民少女的性格,除非沙利叶的保护彻底失效,除非事情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否则她是绝对不会用这条手链联系她的。
伫立在神殿中央的少女用力咬着后槽牙,深入签筒的掌心,在攥住纸张的那一秒感觉到了棱角刺入肌肤的微痛——去,还是不去?
红衣主教的挑战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投降,在抽签前提出,才能全身而退。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凑巧?
为什么会发生在这样关键的时刻?
“罗德尼小姐,你不抽签吗?”
格诺大主教阴阳怪气地催促道。
西芙陷入纠结的地步,这次放弃,意味着终生放弃,神只给每个人一次机会。
但要是自己不去,她不知道奥利维亚身上究竟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西芙再次抬头,看向赫里奥站着的位置,她发现像影子一样守卫在教皇左右的金雀侍从并不在神殿内部,他的缺席更让西芙意识到这是场早有准备的阴谋。
“孩子,主神在看着你,你只有一次机会。”
赫里奥维持着镇定的语调,笑着提醒。
他的泰然自得落在西芙的眼里,变成了一种明晃晃的恶意。
是选择自己的荣耀,还是挽救朋友的生死。
看吧,看吧,其实这不是什么难以选择的命题。
一个平民的生命,抵得上验证洛森斯的伪装和证名于历史的诱惑吗?人和人之间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为了各自的欲望而自欺欺人地说谎罢了。
赫里奥可以确定西芙只要多纠结一会儿,洛森斯就能够顺利将奥利维亚抓走。
再回过头来,他们会用早已编织好的罪名,将挑战红衣主教以后无论成功与否,都陷入精疲力尽状态的西芙一网打尽。
如果不是在众人面前,赫里奥几乎要赤/裸地嘲笑出声,总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地挑战命运,到最后却发现,向左亦或向右,皆是尘埃落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