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认了很久，沙利叶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他清晰的视线首先被死亡的命运剥夺，眼前只剩下破碎的残影。
“嗯。”
西芙合拢神力化成的裙摆，目光自上而下凝视半坐着的沙利叶，轻轻回应。
生命倒计时的数字在他头顶上浮现，还剩下最后三分钟。
这些年，作为狂热信徒，沙利叶带动整片光明帝国虔诚地信仰救赎女神。
源源不断的信仰，化作持久永恒的神力滋润着西芙的身躯。
他的贡献过于显著，就连位至神明的西芙，也无法拒绝聆听他的言语。
沙利叶在塑像前自言自语了几百年。
西芙则在塑像的另一边沉默着倾听了同等的时间。
坦白说，岁月如河流般不断流淌，那些存在于人类之中渺小的爱/欲，她已经快要尽数遗忘。
今日回应沙利叶的祷告，也只是出于对至诚信徒贡献力量的回报。
“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原谅我了吗？”
杀伐决断的君王，在说出“原谅”这个词语时语气脆弱得仿佛书籍风干的页脚。
沙利叶的问题让西芙无言。
早在献祭太阳神前对视的最后一眼，她就决定不再为他而烦恼。
一切中伤过、欺骗过、背叛过她的人。
留在记忆里不断回想，才是对于自己的最大惩罚。
她愿意忘却，沙利叶却仍然执拗地记着。
并睁着那双不再清透的、祖母绿的瞳孔，痴痴地守候着一个答复。
半响，西芙叹出一口气。
她看着头顶的倒计时数字，为将死的君王编制宽容的谎言：“沙利叶，我原谅你了。”
沙利叶浑浊的眸光怔住一秒，随即仿佛得到最心爱玩具的孩子那样，爆出惊人的光亮。
“你说、你、原谅我了……”
“你说你原谅我了……”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挣扎着抬起手掌，想要触碰西芙的衣袖。
五。
“对不起……因为无法拥有爱就想要摧毁的我，实在是太丑陋了……”
四。
纯净而炽热的泪水，随着他睫毛的颤抖，堆积在眼角。
三。
“让我、成为侍奉你的神仆，让我用余下的岁月，来赎罪……”
二。
沙利叶极力展开最谦卑的笑容，无法聚焦的目光透出最深刻的情感。
一。
“求求你，西芙，好不好？”
……
就在即将与洁白的袖口相触的刹那，头顶倒数的时间归零。
笑容凝固在唇角，沙利叶的眼睛永远地黯淡了下去，生命走向终结。
西芙看了他很久，久到掌管亡灵的赛戎前来收割他浮出身体的灵魂。
“他做出的功绩不小，按照神明法则规定，我会让他晋升为堕天使，归入黑暗帝国的军队。”
赛戎抱起手臂，眸光扫向不发一言的西芙，“不过等他成为堕天使，就不会再拥有人类的记忆。”
“或许，你想让他成为你的神仆侍奉你？”
“不。”
面对赛戎的疑问，西芙果断摇头。
她俯身擦去沙利叶面孔上迟迟未落的泪水，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做完这些，她无波的目光停留在被珍而重之抱在胸口的女神塑像上。
……
“让他把一切忘记吧。”
“忘记以后，会有崭新的开始。”
第204章 1V1大地神番外
“说真的,西芙，你真的想好了吗？”
春日午后的圣德宫，到处充斥着阳光的明媚和洁净。
奥利维亚坐在雕花圆凳上,双手捧着下颌，严肃地看向正在梳妆台前试戴项链的西芙。
后者挑起眉,好笑地回望一眼：“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那只满嘴甜言蜜语的狐狸,谁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
见西芙响应了自己的话题,奥利维亚越发愤愤不平。
“他也没你说得这么不好,起码对我已经献出了心脏。”
西芙停止调整项链长短的动作，下意识抚过心口。
随即，一阵淡淡的甜蜜，在她的情绪之中蔓延。
“所以才说他狡猾,趁其他三神不注意,偷偷往你的身体里填入了自己的血肉！”
说着说着,奥利维亚像是想起来什么,她一把握住西芙的双手,眼神在她的胸前扫来扫去，直看得西芙有些脸红。
“你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说两千年过去了,你都没有答应他们的求婚,为什么会在上个月突发奇想选了那个人？”
奥利维亚的目光炯炯有神，誓要揭破言语所指的那个人的阴谋,“该不会他在心脏里面动了什么手脚,用神力迷惑你，让你误以为爱上了他吧？”
眼看奥利维亚越说越不着边际,西芙失笑道：“图兰不是你说得那种人。”
如果不是那种人,怎么动不动跑来圣德宫装可怜、扮忧郁……还拿少年不幸反反复复的暗示。
奥利维亚撇着嘴巴腹诽了一阵,打算继续劝告西芙考虑清楚。
殿外值守的神仆却在这时禀告道：“冕下，有客人到访。”
“叫他们进来吧。”
乐得躲避奥利维亚唠叨的西芙赶紧回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