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温柔个屁。
“属下告退。”
老熊声儿还在魔尊殿里,人早滚出八百里去。
江岚影垂着眼,将右手捧着的水碗,换由左手来端——
她方才一直用掌心业火慢慢烧着这水,如今的水温正适口。
她舀起半勺水,用勺底蹭过小道士的两片唇瓣,将它们一一润湿。
她是为了不耽误自己解毒,才做这样的活计的。
江岚影暗自想。
这药引半死不活,交由谁照顾她都不放心,凡事还得亲力亲为才好。
真麻烦。
她心里骂着,送水的手动得急了些,小道士胸口一抽,当即呛咳起来。
江岚影:……
她两指还夹着空勺,就不得不去用掌心顺小道士的胸口,一边顺一边说:“行了,行了,你不麻烦,是本座活该……”
等到小道士终于平复,江岚影将瓷勺往水碗里一扔,随着“哐啷”一响,人松了口气,就地颓坐。
拳头却攥紧:
摇光,你成心的。
.
小道士昏了三天,江岚影就在这守了三天。守到最后,金犀城里传遍了离谱的谣言:
说是尊主能让活人变死,也能让死人变活,那药引患上的奇病,只有尊主一人能治。
裴临将这些话讲给江岚影时,江岚影气得牙都要咬碎:“说本座会治病,不过是那群庸医吃了白饭;说这病只有本座一人能治,不过是老熊那混蛋想偷懒。”
然而无论怎么说,小道士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江岚影,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江岚影。
他醒在他昏迷的第四天,进入金犀城的第十四天。
“魔尊大人。”
小道士休息得很好,叫起人来都更有力气。
江岚影收功回眸:“你醒了?”
“嗯。”
小道士向她笑,“此次多亏了魔尊大人相救。”
江岚影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她撑着榻沿站起身,垂到小腿一侧的绛衣晃了一晃。
小道士这才注意到她眼中隐忍的痛色:
“你怎么……”
江岚影俯身:“你确定没事?”
“我没事,但你……”
“没事就好。”
江岚影扯起小道士的前襟,埋首在他颈侧咬了一口,“现在,轮到你来救本座了。”
第8章 重生第八天
这次解毒,小道士强忍着不哭——
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
都怪江岚影下手太黑。
这些天来,堂堂魔尊日夜干着伺候人的事,还被迫鼓励宿敌摇光,她心里早窝了一团火;如今,她把这团火全泄在了小道士身上。
此前的两次,她觉出毒劲稍解,便抽身而去,并不愿在此多做停留;然而这次,她毒早解了,也听到小道士承受不住地哀求她,可她就是觉得还不够。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小道士哭,很喜欢看那张清俊正派的脸露出失控的表情,很喜欢她轻轻一碰、就能让小道士抓紧锁链的驱策感——
她第一次在这种事上收获欢愉。
她也能感受到,小道士同样乐在其中。
不然,他不会这样殷勤地给她回应。
总之,在解毒的后半程,他们似乎不再是尊主和药引的关系,他们就像凡世每一对寻常爱侣一般,共享着这份耳鬓厮磨。
.
这回折腾得属实有些久了,江岚影跨跪在小道士腰间,稍事休息。
她寻常套在长靴内的黑色衬裤早被扔到了矮榻下,腿侧只剩两片松散的绛色衣摆半遮半掩。
小道士很轻易地看到她右腿上、靠近腿根部的一块疤——
疤是鲜红色的,就像新近流出的血;疤上的皮肉一圈一圈皱起,宛若重重叠叠的玫瑰花瓣。
这样漂亮的伤疤嵌在雪白汗湿的腿上,似乎凑近就能闻到玫瑰香。可小道士看着,却联想不到任何情.趣。
事实上,他一看到那疤,尚在情意里的眼神就立刻变了:
“这伤——”
他连语气都不再像那个青涩稚嫩的小道士,这短短二字中的肃然,少当一天帝君都说不出来。
江岚影总是会忘了这壳子里装的是摇光的分神,又总是会在诸多不合时宜的场合,被狠狠提醒。
比如现在。
江岚影低头扫了一眼,当即拎起下摆,将疤痕遮住。
她觉得腰窝酸得要命,忽然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她一言不发地站起来,穿戴整齐,向外走。
小道士清楚自己惹她不快了,但他如今的思绪也乱得很,一时没抽出空来叫住她,更没心情像以往那样同她撒娇、求她留下来。
他识海里,全是那块玫瑰似的伤疤。
江岚影一路走得大步流星,临到门前却停下来。
她收在袖间的指节攥了攥,最终还是结了一个简单的印——
矮榻上的锁链应召缩回,枷锁全解。
“从此你在魔尊殿里行动自由,但,不可出这道大门。”
小道士手脚一松,立刻撑坐起身,也终于反应过来她要走:
“岚影!”
这时江岚影已经走出殿外,闭门声轰隆,正好掩了这句僭越的“岚影”。
如果江岚影能听到这个称呼,她一定就会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