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从人堆中挤进茶馆来寻人, 袍子便被扯得凌乱不已, 别说喜静的盛叶舟, 就是他也很是后悔走这么一趟。
忽地,陆齐铭站起身来, 朝窗外走了两步。
“飞羽,你来看。”
“放榜了?”廖飞羽嘟囔着,慢慢走到窗边朝下看去,除了黑压压人头,并没有衙役的身影“没放榜啊?”
“我是让你看对面……”陆齐铭伸手指向街道上两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二人一高一矮,正边走边说着话。
“那个矮个子是不是甘禾渊?”
矮胖少年穿着件藕荷色袍子,只是个有些圆润的背影,但廖飞羽一寻到那道背影就立即瞧出确实是甘禾渊。
“甘禾渊怎么会在南康县?”廖飞羽不解。
“他为何会在南康县先不管,可你看他身边之人是不是……”陆齐铭回头望了眼嘈杂的堂中,见无人关心这里,才压低声音凑近道:“我怎么瞧着像是太子。”
前几年太子及冠大礼上他远远见过一面,此刻离得虽有些远,但看背影与当时所见有几分相似。
而廖飞羽经常出入宫中,眸光往那人背影上一扫,立即就沉下眉眼点了点头道:“确实是太子。”
太子郑璞身高八尺,个头放眼在整个宁成国都实属罕见,加之那一身帝王之气,想要装不认识都难。
“甘禾渊和太子何时走得这么近了?”廖飞羽狠狠皱眉。
郑璞此人城府深沉,且性子阴晴不定,纵使面对太子妃等妻妾,面上也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前几年宫宴之时,廖飞羽亲自见识过太子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模样,自此能不入宫便坚决不入宫。
甘禾渊性子太过单纯,廖飞羽很担心他何时就触怒了太子惹下杀身之祸。
几人中,甘禾渊与盛叶舟关系最为亲近,二人此刻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将此事告知盛叶舟。
“去盛府。”陆齐铭从怀中摸出块碎银子扔到桌上与廖飞羽连忙转身往楼下走。
哐——哐——哐——
贡院大门推开,一行衙役边敲着锣便吆喝围观人散开。
就在人群都朝布告板前涌去之时,廖飞羽二人正费力地向相反方向挤去。
就在二人挤出人群,刚张贴好的榜单也引起了人群欢呼,有高兴跟家人报喜的,也有榜上无名的书生痛哭流涕,悔恨不已。
今年反常的天,使得落榜人数比往年多了不少,街上到处都是骂天不公的考生家眷。
众多嘈杂声中,一道呜呜呜不能称之为欢呼的声音就变得尤其普通。
直到那仆人打扮的中年人用手指着榜首第一名的名字又蹦又跳之时,这才有羡慕的眼光纷至沓来。
无声欢呼的中年人赫然就是张刘,而那个让他欢喜的名字正是:榜首——盛叶舟。
***
当张刘与管家欢天喜地冲回盛府老宅时,厅中已多了两道身影。
廖飞羽与陆齐铭风风火火赶来,到了盛府才看到盛祖父坐镇前厅,他们就是想说几句悄悄话都不敢随意开口。
所以人是来了,此刻却也只能与盛府其他人共同等待着报喜。
“恭喜老太爷,恭喜老夫人,恭喜五少爷,五少爷头名……五少爷头名。”
才刚到老宅门口,管家就扯开嗓子高声报喜。
“头名!”盛禺山捋须不停,眸中浓浓笑意,直到管家冲进前厅,嘹亮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厅中,才噌一下站起,朗声吩咐道:“赏!府中所有人都有赏。”
“我备了些铜钱,将框子抬到大门外,也让大家沾沾气息。”盛建宗更是激动,就像是喝醉的人般脸涨得通红。
盛叶舟很想阻止父亲这招摇过市的行径,可身体还未动,老父亲已撇下众人,喜气洋洋地领着仆从出了前厅。
就连一向都低调的祖父也笑眯眯地摆手,并未阻止次子的行为。
“廖少爷第二,陆少爷十七,两位少爷都在榜上,想必府中管家也已经将喜讯送回了。”
管家见到廖飞羽二人在,心中吃惊下也没没忘了向他们报喜。
廖飞羽出门前就受祖母耳提命面,笑呵呵地从袖中摸出个荷包递给管家:“劳烦管家还惦记着我们。”
陆齐铭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名次,愣了好半晌之后才想起递上荷包。
“好好好,你们师兄弟三人都过了,如此喜讯得快点派人送信儿去安王府才是。”盛禺山喜不自胜,忙又招呼人前往安义府盛府与安王府送喜讯。
府中从主子到仆人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盛叶舟趁长辈无暇顾及他之时,忙领着失魂落魄的陆齐铭与廖飞羽回自己院子。
陆齐铭明显受到了打击,一路走来都没再开口,完全还沉浸在方才听到的噩耗中。
十七名……
县试第一场就十七名,接下来几场又如何能进前十。
“这回知晓身子的重要性了?”
走到院中石凳坐下,盛叶舟瞟了眼好友,不咸不淡地开口。
“后悔莫及。”陆齐铭老实挠头。
下来后他将考题全部默写给父亲瞧过,作答无误,只可能是在字上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