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止扫过她一眼,眸中隐着笑意,薄唇微动,单手结印,便见天际的云朵散开,湛蓝如洗。
“楠止,我觉得还是下雪的天好看。”灵夕回头,笑容明媚。
楠止的手再一动,眸色一沉,天上便当真落下雪花来。
灵夕喜滋滋地趴到他肩上:“我还以为你不再听我的了。”
楠止抚过她的发,“偶尔,可以听你的。”
“那你变成乌龟跟我玩玩吧?”灵夕得寸进尺。
楠止的笑容僵在嘴角,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灵夕见他这个模样,心中更觉舒坦。他的这种表情让她觉得,他还是她的楠止。尽管他们身处魔界。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深居魔界。周围除了魔,还是魔,尽管他们全都幻作普通人的模样。
“瞧,你又不听话了。”灵夕佯怒。
楠止仍是哭笑不得地注视着她,眸子里映出她微红的双颊和嗔怪的眼。灵夕还欲说什么,嘴还未张开,便被清冽的气息封住。
那股清凉由舌尖入侵,缓缓流遍全身,令她仿佛漂浮与一叶轻舟上,托着轻舟的水流渐渐湍急,她随之上下浮尘,而湍流愈急,那水温似乎越高,愈渐沸腾。
直至灵夕得就要被那湍流覆盖,点燃,那股火热方才离开。
她双颊发烫,软软地靠在楠止胸前,呼吸还未平稳,一手捂在他的心口,喃喃道:“还疼么?”
被她刺过的一剑……
“嗯。”
灵夕心中一酸,“楠止,你将魔界之外的魔物都召回可好?”
这样,他们一直待在魔界也好,再也不会有人强迫她做选择了,他们再也不会刀剑相向了。
楠止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侧脸,忽明忽暗的眸子凝视着她。
灵夕看入那双眼里,蹙眉道:“你不同意么?”
楠止抚平她的眉头,低声道:“待他们帮我办完一件事。”
“什么事?”灵夕侧目。
楠止的眼神却是闪开。
***
很长一段时间,灵夕只待在她与楠止的宅子里。这毕竟是魔界,尽管表面看来与人界无异,灵夕心中还是难免介怀。而且即便出门,外面那群魔见了她都恭恭敬敬,生怕惹到她似地,只差绕道而行了。
多数时候楠止会陪着她,偶尔有人来找,他便离开少顷。灵夕仿佛回到三年前的虚妄崖,每日与楠止腻在一起,修一修术法,读同一本书,画同一幅画,偶尔试图惹他生气,但现在她那些小伎俩都不管用了,她越是有意逗他,他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浓,再不会像从前那样冷冰冰的生气。
“这不像我。”灵夕蹙起眉头,那画中的女子小脸皱巴巴的,眼神空洞迷茫,哪里是她。
楠止执笔的手优雅地画上最后一笔,眸中含笑,扫过灵夕道:“十一岁的灵夕。”
“难怪青奎师兄那时候喊我阿丑。”灵夕两手托腮,盯着画中女子。
楠止再拿一张纸,重新勾勒,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又一女子跃然纸上。
“嗯……这个好点,不过还是很丑啊……”灵夕不满道。
“十二岁的灵夕。”楠止带着笑意道。
“你都记得?那十三岁的我呢?”灵夕仰首望着楠止道。
楠止重新再画,与之前那副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女子眼神显然清澈许多,个子也高了些。
“十四岁呢?不会还是这么丑吧……”灵夕嘟囔道。
楠止手中的画笔本就未停,仿佛曾经的灵夕就站在他眼前。
“十四岁的灵夕。”
“十五岁的灵夕。”
“十六岁的灵夕。”
夜幕下沉时,桌上已经有了好几幅画,画中女子的脸渐渐舒展开,个子也越来越高,神态自是各不相同。
“那十七岁呢?”灵夕几乎想都未想,见到十六岁的自己,脱口便问。
楠止的画笔蓦然停住,书房内的烛火“噗哧”一响,烛光便亮了一些。
灵夕心中亦是一顿,十七岁的灵夕,楠止没见过呢。
“十八岁的灵夕。”楠止怔忪只在一瞬,便又画出一幅。
灵夕笑吟吟地,想要拿过仔细瞧瞧,楠止的笔尖却一直顿在画中女子的发髻上,眉头亦是微微拢起。
“还没画完么?”灵夕凑过去看,笑道,“画得真像。”
她伸手拿画,楠止的手却是将画纸压住,不曾离开,低声道:“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灵夕托腮仔细瞧着,不觉得缺了什么,画中女子一颦一笑,连眸中的神情,都与自己一模一样。
楠止不再多言,将十八岁的灵夕放在一边。
正好门外有人求见,他吻了吻灵夕的额头便离开。
灵夕又将那幅画拿着上下瞧了瞧,缺了什么?
“啊,知道了!”灵夕双眼一亮,捧着画便开门出去。
十八岁的她,身边多了沧羽给她的冰凌剑,这画中是没有的。
她穿过长廊,绕过几间空房,想去正厅找楠止,却在路过庭院时便停住脚步。
她甚少出门,更未仔细注意过这院子。院子里空空如也,一根杂草都无,此时站了几个人。
为首一人的身形太过熟悉,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亦如同夜魅般让人无法忽视。
“君上,冥王执意称从未取过,说是……”恭敬答话的男子略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