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渐落，沈浮白捏了个诀, 就带着清溪一起, 隐去了身形。
门里站着的，是个老者, 中气十足精神抖擞，这人倒是看得清脸, 还刚好是清溪曾见过的一张脸, 正是先前在大阵里攻击她的那五个其中之一。
他此时面色严肃，一抬眼扫过院子里满地狼藉，整个人更是气得不行，指着两个少年人当头骂道：“叫你们跪三个时辰思过, 时辰尚未过半，你们便又惹祸端！当真是顽劣不堪！冥顽不灵！就你们这样的, 怎当大用！”
一红一白两个少年皆垂着头, 明明没有五官的脸上, 清溪愣是看出了些许的区别。红衣的那个似有不服，却强压着不说，而白衣的那个……倒是一副乖顺的样子，像是真心知错。
那才该是常态，可不知怎么，清溪看着, 却觉得哪里都很违和, 甚至比那红衣刺头的违和感都要更强一些。清溪拧起眉, 再看过去，又实在看不出是哪里不对，只能怪自己太过疑神疑鬼。
“你们两个给我滚进来！”怒发冲冠的长老又喊了一声，两个少年没怎么样，倒是吓了清溪一激灵，清溪缩了缩脖子，就听见身后响起一声轻笑。
刚强调过自己不是小孩不会怕，转头就被吓一跳的清溪：“……”
两个少年慢慢进了门，清溪木着脸转过身，刚好看见沈浮白脸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师父笑什么？！”清溪鼓起脸，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变小了的缘故，她如今举止之间都带了几分稚气。沈浮白眼中笑意更浓。
“溪儿怎么这样霸道？还管起师父笑不笑了？”沈浮白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点，却也不愿将人逗得狠了，又补了一句：“没笑你。”
清溪皱了皱鼻子，也不知信了没有。
两人玩笑间，两个少年已经彻底进了屋子，房门又一次被紧紧合上，清溪再一次看过去，微微皱起了眉。
能被称为心魔的，一般是一个人内心深处最在意的东西，因为求不得，又或是因为太刻骨太痛苦，忘不掉的，才会出现在这里面。
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哪怕是在幻境里，也要关起门来才说呢？
清溪想着，心思一动，刚要有所动作，就听沈浮白在身边轻轻问她：“溪儿是想跟进去看看吗？”
“……嗯。”清溪应了一声，沈浮白便笑着道了一声“好。”
也不问她为何如此，仿佛只要她想，他便什么都会同意。
清溪一顿，忍不住仰头看去，可以她现在的高度，只能看见自家师父一个线条流畅的下颌和他微微弯着的嘴角。
她张了张口，想说师父你怎么不问问我好奇他们做什么？可真要问了，她势必又是无法说出口的，思来想去，索性作罢。
不过是幻境罢了，解释再多，幻境一过，就全都消散了。她垂下眼，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在心头。
低落不过片刻，清溪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来，她跃跃欲试的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只恨自己如今灵力尽失，不然的话，她肯定一早就混进去了，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眼巴巴的等在门外。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急切，沈浮白笑叹一声，袖摆一挥，清溪的眼睛被遮蔽一瞬，视线再恢复时，眼前已经换了个景象。
他们进来了！
屋里很暗，清溪落地的位置是在一个高大的架子后面，架子上摆放着许多秘籍古玩，她又身形矮小，倒是十分隐蔽不易被人发现。
轻轻舒了一口气，清溪缓缓放松下来，可身边迟迟不见第二个人的气息。她等了一会，确信沈浮白不在身边之后，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师父呢？
是没跟进来？还是进来的过程中出了别的什么事？
“咣当——”
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愈发的声势浩大。
清溪看出去，架子后面的房间幽暗，却是空空如也，三个人分明是进了屋的，此时却见不着任何一个人影。
“咣——”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清溪拧眉，只得暂时放下对师父的担心，开始摸索着，向响动发出来的地方靠近。
更奇怪的是，屋子里明明没人，也并没有任何的东西掉落，那重物落地的声就是接连不断，一声接着一声。
这就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
终于，当清溪小心翼翼的穿过整个房间之后，她耳朵贴着一方青石墙壁，总算是找到了那声音的来源。
那些动静，竟然都是从墙里面发出来的。
清溪屏息，手下意识的顺着墙角就开始摸索，一块接一块的冰凉的石砖抚摸过去，在掌心经过其中某一块时，她猝然顿住。
其余的石砖都粗糙冰冷，唯独她掌下的这一块，表面光滑，像是长年累月被人抚摸后才形成的，此时这块石砖上潮湿黏腻，清溪才摸上去，就沾了一手的水渍。
她鼻尖动了动，一股极淡的腥味就飘上来。
清溪这才反应过来，那哪里是什么水渍，那是血迹。
心中咯噔一下，清溪的手僵住了，她胆子不算小，但行走修仙界历练这么多年，唯独有个习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那便是她极讨厌沾血，尤其是沾到别人的血。
她咬牙，表情都崩坏了三分。却也别无选择，摸都摸了，只能强忍着恶心，又一次把手放上去，用力一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