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纠缠间，沈南嘉感到眼角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上面，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缓缓睁开眼睛，盯着与她呼吸相贴的人打量。宴淮序双眼紧闭，睫毛黑且长，眼尾那处还残留着一丝莹润，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莹莹光泽。
宴淮序这是……哭了？
几乎是得出这个认知的瞬间，沈南嘉就否认了这个可能。
宴淮序怎么可能会哭，在一起那么多年，别说哭，脆弱的一面她都没见过，他永远耀眼，永远波澜不惊镇定自若，他不会哭的。
这么想着，沈南嘉抬手去摸自己的脸，上面干燥一片。
看吧，沈南嘉，这就是你的错觉而已。
她勾勾唇，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趁着宴淮序低头去亲她锁骨的间隙，猛地将人推开。
而后，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理了理头发，在宴淮序回过神来向她说了声抱歉之后，她薄淡的嘴唇抿起一抹冷笑。
“上次提的合约不过是玩笑而已，宴总别当真，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打扰，各生欢喜。”
说完，她捡起地上的病号服，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
然而还没走两步，手臂就被人用力抓住了。她偏头，扫了眼吃痛的手腕，声音淡漠地命令他，“松开。”
宴淮序没送，手心还在用力，捏的沈南嘉眉头高蹙，脸色如酱油碟一般又黑又沉，隐忍的怒火即将爆发前，男人质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执拗地向她索要一个答案。
“是我不可以还是说只要是宴淮序就不可以？”
“有什么区别吗？”沈南嘉神色平淡地问他。
问完，她将手臂从他手掌里艰难抽出，揉了揉才回他，“你和宴淮序都不行。”
“毕竟，”她踮起脚，在他满是戾气的眼神注视下，凑到他耳边，挑唇道:“你俩的活一样差，比我历任男友都要差。”
“所以，我干嘛自讨苦吃，我又不是脑子有病。”
这次，她根本不给他发火的机会，大步流星地往浴室走，在人反应过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无孔不入的怒火彻底阻绝在门外。
宴淮序盯着那道门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且疯狂，手背和额角的青筋因愤怒而暴起，骨子里的恶劣因子不断在叫嚣着要他冲进去，把猎物拆吃入腹，令谁也不能再觊觎。
可他不能，他没这个资格，正因这样，他才觉得愤怒，可当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时，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又逐渐得到了平复。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所以不论沈南嘉再怎么招惹他激怒他，他也得忍着。
只要，她没忘了他就好。
*
《沉沦》的拍摄周期原定为两个月，但因天气原因再加上沈南嘉三天两头进医院，粗略一算至少得往后延迟半个月。
林庚礼一听就恼了，逮着沈南嘉破口大骂一顿，内容听得一旁的余袅然都眉头紧锁。
最后，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他，“耽误拍摄时间是沈南嘉不对，但作为一个导演，麻烦你对演员放尊敬一点，不要一生气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粗鄙话都往外倒，没有人有义当你的情绪垃圾桶。”
不知道哪个词踩了雷，平时即便再生气也不会对余袅然恶语相向的林庚礼一下子恼了，冷笑着反问她，“你以为你能好到哪儿去？”
余袅然脾气本就算不上好，被他这么阴阳怪气一通，气得脸红脖子粗。
“林庚礼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搁这儿阴阳怪气算什么男人！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了，我是戏没拍好还是耍大牌了，平心而论，你说的哪一点我没按要求做？”
听着耳边因自己而起的争吵声，沈南嘉只是皱了下眉，小姜便很有眼色地去拉余袅然。
“余老师，您别生气，南嘉姐给剧组定了下午茶，还特地让我去给您买了您最喜欢的小蛋糕，咱们过去看看？”
余袅然气得头昏脑涨，听小姜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公共场合，周围早就聚了一堆看热闹的人，她不想把这事儿闹大，瞪了眼林庚礼便被小姜带着往餐车的方向去了。
副导演冯铮刚拍完戏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扫了眼四周后心下了然，抬手赶人，“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当演员的守住自己的嘴，好好拍戏才是硬道理。”
带有威胁与警告的话一出，吃瓜群众作鸟兽散，很快又各忙各的，不再分给这边一个眼神。
余袅然离开后，林庚礼气得直接摔了对讲机，冯铮哎呦一声，急忙捡起来，责骂他，“你有气你摔东西干嘛，败家子儿！”
这投资都是他们辛辛苦苦拉来的，金额有限，后期还得制作和宣传，不该花的一个子儿都不能多花。
林庚礼没回他，瞥了沈南嘉一眼，明显憋着火，但到底没发出来。
冯铮看看沈南嘉，又看看林庚礼，认命叹口气，找了个马扎坐下，问道:“说吧，你们俩这是又怎么了？”
他就没待过这样的剧组，导演和演员不对付，也不知道怎么拍到现在的。
沈南嘉沉默几分钟，开口:“耽误剧组进度是我个人原因，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听她如此云淡风轻就把责任揽了过去，林庚礼又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怒视她，“你倒是说得轻松，你怎么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