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让世界重新回归宁静这一点,也足以让此刻的沈南嘉发自内心地向宴淮序道个谢,说完她就行尸走肉般往卧室走。
头太痛了,她总感觉脑子里有亿万蚁虫在啃噬她的神经,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密密麻麻的钉子上,痛得她额头很快就汗湿一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失去意识前,沈南嘉听到有人在喊她,一遍又一遍,语气紧张得仿佛怀里的人是他的珍宝一样,可她眼皮子实在是太重了,掀不开,没办法回应他。
宴淮序形容不出看见沈南嘉倒在她面前那一刻的心情,他只觉四肢冰冷,心脏仿若被野兽撕咬啃噬一样痛得他无法呼吸。
眼看怀里的人意识逐渐消失涣散,一股深深的绝望将他笼罩,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四肢痉挛,声嘶力竭地喊她名字,“沈南嘉!”
没得到回应。
他面色痛苦地低头去吻她的眼角,颤抖着声音恳求她,“你先别睡,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沈南嘉,求你……”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手边铃声响起,宴淮序这才惊恍然醒,抱起人就往外走。
因为酒精依赖症被人曝光,酒店外面围了一圈狗仔和记着,扛着长枪短炮,一有风吹草动便一齐拥了上来。
一颗心都在怀里人身上,又出来得急,宴淮序只能将自己头顶的帽子摘下给她扣上,但狗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沈南嘉,拼了命的往里面挤,镁光灯伴着快门声疯狂闪动,扑面而来的诘问逼得人快要发疯。
“沈南嘉这是犯病了吗?”
“这位先生,您和沈南嘉是什么关系?”
“对于网上爆出来的有关沈南嘉嗜酒成性的言论,您有什么看法?”
宴淮序恍若未闻,甚至眼神都不曾分给他们一个。
眼看人就要上车离开了,有个狗仔急了,居然上手将盖在沈南嘉脸上的帽子给扯掉了,没了遮挡,沈南嘉那张惨白得近乎没有任何血色的脸暴露在大众视野中。
拥挤的人群瞬间因为这一变故变得喧哗起来,争先恐后地对着她的脸拍照。
“都给我滚开!”
宴淮序额间青筋暴起,怒骂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铺天盖地的戾气四散开来。
几乎在这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嘈杂的四周立马安静得落针可闻,快门连带着镁光灯一同停了下来,记者和狗仔们面面相觑,竟都被眼前男人的气势给镇住了。
安保人员趁机将他们围住,给中间的人让出一条道,男人不曾犹豫半分,抱着人大步流星地上了车。
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让他缩减到二十分钟,途中抢了几个红灯,宴淮序已经记不清了,等沈南嘉被推进手术室,他才卸了力似的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手术中”三个字宛如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划过他的皮肤,将他吊起来反复折磨,又不肯给他一个痛快。
正当他陷入自责无法自拔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他猛地抬头,一句“情况怎么样”还没问出口就被来人堵了回去。
两个警察打扮的人先后在他跟前站定,为首的年龄略大的那位掏出手机同他核对身份,“宴淮序,我们没认错吧?”
“没有。”
“你在G3640国道上一共闯了9个红灯,涉嫌危险驾驶,我们将吊销你的机动车驾驶证,并对你处以2000元罚款,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回趟局里,做个酒驾检测。”
“可以,但是能不能等等,我……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还在手术室,情况不明,所以我现在暂时无法离开这里。”
两位警官同时往手术室的方向看去,对视一眼,做出让步,“我们可以等你,但最多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无论那位出没出来,你都得跟我们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二十分钟后,手术室的灯灭了,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医生。
两位警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身影飞快跑了过去,焦声向她询问:“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掉口罩,脸上尽是斥责之意,就差指着宴淮序的鼻子骂了。
“你们做家属的能不能关注点病人的身体情况,明知道她患有严重的酒精依赖症,还在戒断阶段,还让她喝酒,是嫌她死的太慢着急把她送走是吗?”
宴淮序低着头没说话,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此刻仿佛成了一个犯了错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听教导主任训话的学生。
“是我的错,没有下次了。”
医生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也没逮着他继续骂,交代完病人情况后便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了。
“宴先生,我们该走了。”
他们给自己行了方便,宴淮序也不能让他们为难,远远看了眼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沈南嘉,就跟二人回了警局。
程临接到电话时,人还在开会,听说自家老板进了局子要他去捞时,人直接愣住了。
消化完这个消息,他立马定了最近的航班,并在临登机前想方设法联系上了老同学,托他先帮自己把人捞出来,不然要等他到,宴淮序估计得在里面住一晚才行。
让老板蹲局子,他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
飞机在M城国际机场降落已是凌晨四点,程临打了辆车就直奔市中心医院,终于在天亮前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给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