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两秒,沈南嘉抬腿往里面走,借着头顶的光,她看清了地上的那一滩血,但大厅里除了几个保镖,并没有其他人。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但方位实在难以辨认,宴淮序出声提醒她:“楼上。”
她心底其实不是很想探究这哭声到底是从何而来,不用参加宴会,对她而言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而这摊血背后的真相,对她而言太过未知,未必是她想看到的。
心思一活跃,她上楼的步子就有些迟滞。
直到一双手再次扶上她后腰,宴淮序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注意脚下。”
短短四个字,竟莫名让她松了口气。
也是在今天,沈南嘉才明白,原来二十多年的记忆是真的是可以被短短几年给磨灭的,若不是那哭声太过凄惨,她怕是想找到具体的位置都难。
甫一靠近,沈南嘉便被打砸东西的声音止住了脚步。
书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她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头发凌乱糊在脸上的邱颖跪坐在地上,捂着半张肿得高涨的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一旁盛气凌人的男人。
“你居然敢为一个小贱人这样对我?”
沈建安冷哼一声,“你今天做的事,我打你几巴掌都是轻了的,若是闹大了惊动了警察,谁也保不了你。”
邱颖又开始哭闹,沈南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即将推上房门时,一道略微冰冷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她再次顿住。
“你们的事儿你们自己处理,我先回去了。”
她只是知会一声,并不是在征求意见,所以抛下这句话沈北星就要离开。
“不过还是要提醒一句,一日夫妻百日恩,如果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情人,闹得连最后的夫妻情分都不顾了,那才是真正叫人看笑话。”
沈建安这事儿实在是不光彩,被外人看了热闹就算了,还被自己女儿甩脸子看,无论如何他也咽不下这口气了。
“你那是什么态度?”他疾言厉色,语气里尽是不满,“现在管事管到你老子头上来了是吗?”
沈北星依旧没什么情绪,甚至没有要回答沈建安的意思。
后者察觉到自己被无视了,额间青筋暴起,浑厚的声音里裹着无尽的怒火,铺天盖地朝沈北星袭去。
“你不要以为老子让你当了沈氏集团的总裁,就是要把公司交给你的意思,只要老子还在,就还是这个公司的董事长!就还是你沈北星的亲爹!我做的事儿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给我甩脸子看!”
“您说完了吗?”她敛着眉问。
“说完我走了,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沈建安觉得自己这一拳好像打在了棉花上,不过气急了,他反而捡回一丝理智。
沈北星素来这样,话少人又孤傲,他干嘛和她计较。
况且,江颂安肚子里的儿子没了,短期内沈氏还是要依靠她的,他不能将人给得罪狠了。
想到这里,他两指并拢捏了捏眉心,极不自然地将语气放缓:“这里没你事了,你先回公司。”
沈北星不知道不过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沈建安究竟想了什么,才能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过她也懒得深究其中的原因,淡淡嗯了声算作回答。
转头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明比她生得还要薄情,却偏偏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有时候,又倔强得令人心疼。
她不动声色偏开视线。
似乎真打算按照她所说的,离她远一点。
沈南嘉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刚刚的所见所闻,目光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该是这样的。
她在心底将自己的眼睛否认了个彻底。
沈北星是他们最爱的孩子,他们怎么能用这么冷漠的方式相处。
女儿见到母亲跪在地上痛哭无动于衷,父亲对女儿大发雷霆,甚至出言羞辱自己的妻子……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说——看吧,即便她得到了所有的偏爱,她的处境好像也不比你好多少。
怎么会这样?
一定都是她的错觉。
沈北星出来后,没有立马走,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几秒,淡漠出声:“奉劝你不要现在进去。”
可这句奉劝来的不是时候,邱颖已经看见了在门口杵着的人。
“南嘉,南嘉……”她爬过来拽住沈南嘉的裙摆,原本暗淡的眸子里此刻重新点燃了光,一遍又一遍地喊她名字,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南嘉,你要帮帮妈妈……”
“你是妈妈的好女儿,你不能不管妈妈啊……”
沈南嘉的裙子本就是深V,被她往下一拉,胸前的皮肤果露更甚,瞧见这一场景的宴淮序眉间直接堆起一座小山。
沈南嘉同样觉得不适,冷眼睨着地上涕泗横流的女人,“松手。”
邱颖被她话里的威压吓得直接噤声,哆哆嗦嗦收了手,但又不甘心谁都能拿她撒气。
“我好歹养了你二十年,你现如今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沈南嘉觉得好笑,于是也就笑了。
“妈。”不知时隔多久,她久违地如此喊她。
“您是不是忘了,前几天才警告我不要做白眼狼,如今又说我是您的好女儿,搞得我都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您的真实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