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鞋不吃水,雪沾上再化便湿了,许岚沣拉她入屋来,“鞋都沾了雪,一会儿化了便湿冷,快脱下来烤烤火吧,烤干了再穿。”
话落,也没想旁的,将姜芙按坐于椅子上,随即弯身去脱她脚上的棉鞋。
不过才脱下来,他才觉不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这样的行为,本应是夫对妻。可他与姜芙不是夫妻,虽出于好意,可是这样也太过失礼了些。
见他顿住,姜芙心也跟着一紧,不过很快便缓和道:“我玩的太久了,鞋湿了都不知道,你快去帮我烤上,等烤干了我还要出去的。”
听她这样讲,许岚沣原本紧绷的心一下子松懈下来,面上也带了松意,暗怪是自己多心又别扭。
提着她那绣着花的棉鞋放到炉上,姜芙也坐的离碳炉近了些,一双手也被冻的通红,放在碳炉上方烤着,“今日前面医馆的人多不多?”
“不多,”他随口一答,“下了雪的天气,路不好走,有些人不是要紧的病便不来了。”
“我也潜心学了几个月了,明白起我上柜上替你抓药好不好?”这些日子里来,姜芙苦心钻研医术,十分用功,为的就是早日能帮得上他的忙。
许岚沣抬眼,瞧着她一脸认真,“当真想试试?”
眼下医馆中是雇了抓药的小伙计帮忙,姜芙偶尔上前头看看。
“是。”她十分肯定。
“好吧,那明日起,你先在柜上抓药,等时日长了再出诊。”许岚沣总是无法拒绝姜芙的任何要求。
只要她提,他便应。
“一会儿若是鞋子干了,再出去玩一会就好,别玩太久,你受不得凉。”同住许久,姜芙月事哪日来他都清楚,他生怕姜芙受凉,这冰天雪地的天气她本就不太受得住。适当提醒道。
姜芙也乖巧点头。
下午他不在时,姜芙便只在外待了一会儿便进屋了。
隔日她终是来了前馆,因她不时常在前面露面,初来,来诊馆受诊的病人也不识得她,有些喜欢聊天的见了柜后的姜芙都会多嘴一问,这是哪家的姑娘。
“哟,你是新来的吧!”前来陪诊的一位大娘见了水灵灵的姜芙连眼睛都移不开。
年岁大了,话也多了起来,未等姜芙回话,便扬声朝着许岚沣问道:“许郎中,这是你娘子吧?长的这么漂亮?”
屋内众人也瞧看向许岚沣,等着他的回答。
这话许岚沣也不知听了几回,可姜芙还是头一次,她目光亦投在许岚沣的脸上。
只瞧那人不紧不慢的笑了笑,“您赞誉了,她是我妹子。”
“妹子啊......”听了这个回答,那大娘倒是颇有些遗憾,心里想着这两个人倒是般配,竟是妹子。
有些失望的不止是众人,还有柜上的姜芙。
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这样打发外人的,毕竟一个孤身女子不亲不故的与他住在一处,总会惹人闲话,对外他也只能以兄妹相称。
不知为何,亲口听到他说,姜芙心中竟有些酸溜溜的,也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她不再看他,只是忙着手里的活计。
穿过馆中层层人头,许岚沣于医馆诊柜前抬起眼来看向药柜前,正看到姜芙的侧脸。
心中苦涩一下。
因为他那句话,姜芙心中有气,却也无处发散,只能跟着手里的药材较劲,小伙计在前面抓药,她在一旁将药磨成药渣,用了十分力。
一些品相不好的药材,只能用小刀将根部去除修整,一边干着活,一边想着他的话。
妹子.....
妹子......
姜芙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回想起来,当初说拿他当成最亲的兄长的那人,不也是自己吗。
如今人家照做了,轮到她生哪门子气!
心里想着,一个分神,没留意手上力道,那修药材的刀尖儿一偏,正将她的食指划了个口。
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声张,谁知那刀口不大却深,鲜红的血顺着伤口便流出来,眼尖的小伙计一眼便瞧见了。
“姑娘你受伤了!”这小伙计也一直以为姜芙是许岚沣的妹子,还以为她叫许姜芙,一直称许岚沣为家主,称姜芙为姑娘。
听此言,许岚沣忙自案上站起身来。
姜芙觉着自己窘迫极了,亦不愿让他知道,下意识的拿了帕子捂了伤口朝角落里躲,可听到动静的那人,还是来了。
“怎么了?让我看看!”许岚沣大步入了柜中,在姜芙试图将伤了的手指藏到背后前背他掐住腕子。
再伸到他眼下时,血色已经浸透了淡粉色的帕子,那颜色十分刺眼。
再瞧她手边那只锋利的小刀,还浅着丝丝血色,已然明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稍看了她的伤口,见只是一个小小的口子,指头倒是无妨,便放了心,熟练的自手边抽屉里取了止血的药粉出来,轻轻洒在姜芙的伤口上,“先将血止了,一会儿忙完了过来给你重新包扎。”
医馆中还有不少病人,他见一眼无大碍后,便又回了头去。
明明手上不过是一个小伤口,姜芙却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担忧和惊慌。
指上似还有他手心的温度,倒是冲淡了姜芙心中点点的酸意。
随着天色渐暗,医馆中最后一个病人抓了药离去,医馆变得空旷起来,小伙计也跟着忙了一日,抓完了最后一张方子,伸了懒腰要去后厨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