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家,在灯火光亮之下,她才看清崔枕安有多惨。
一双手早就血肉模糊,比她所想伤的还要重。
十指连心,指头上的血几乎都止不住。
且伤口脏的很,姜芙只能先给他清洗伤口。
即便再疼,崔枕安也不发一言,因为他知道,只要姜芙平安无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便不是徒劳的。
今日白忙一场,倒没有半分觉着可惜。
身为医者,自是明白伤口轻重,姜芙见他憋的脸都红了,却仍旧咬着牙,便轻声道:“若是疼就喊出来,我不会笑你的。”
可那人仍旧是一言不发。
望着他的指尖儿,着实惨的很,可有些话她也不能不说,“你这是挖了多久?怎么就不知带个物件呢?这一副指甲怕是保不住了,只得等着慢慢脱落,再长出新的.....”
说得简单,可十指连心,这个过程漫长且痛楚,有多难,姜芙晓得。
一双手都跟着颤,可崔枕安仍旧让自己看起来很是松然,“那里人多物少,哪顾得上那么多。”
语气轻松的似是在说旁的。
指尖轻轻掐着他的手背,不由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低低骂了句,“原来你也有这么笨的时候。”
一闭上眼,皆是崔枕安方才那狼狈的模样。
难时见真,姜芙也是此时才明白,原来他说的也不尽然全是假话,他真的很在意很在意。
第110章 番外6(姜崔)
◎他什么都愿意给◎
(他什么都愿意给)
崔枕安还是草率了。
他没想到这伤看起来倒不起眼, 可先前的指甲已经被那一场挖掘而糟蹋的不成样子,指甲与皮肉渐渐分离,老死, 直待脱落。
这与拔甲之刑区别不大,他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受着。
只是劳烦了姜芙日日都要好生照料他。
如今他手伤不能动, 大事小情皆是姜芙帮忙。
夜里睡前还要换一次药,姜芙照例拿来药膏入了他的房间。
此时崔枕安正因无意碰了伤处而痛的死去活来,却在见着到姜芙的第一眼, 面容恢复了常色。
可脸上的冷汗珠子骗不了人, 姜芙瞧着桌案上的书页,还有他脸上豆大的冷汗便知,此人又是翻书来看, 奈何十个指头都被包着不方便误触所至。
看透不说透, 姜芙来到床前, 拉过他一只手,细慢的拆开包指的纱布, 指甲脱落后的伤处着实吓人, 上面又覆了黑色的药膏,更吓人了。
好在药被伤处吸收了不少, 照比先前才脱落时已经好了太多。
他就这样乖乖的坐在榻边, 任由姜芙摆弄着他的伤口, 照旧疼也不会叫喊。
唯有这时, 他才能离得姜芙近一些。
姜芙给他上药时手劲极其轻柔,一边上药还会一边轻轻吹抚, 这药是她精心调配的, 对于外伤效果不错。
药上过之后再换了新的纱布, 耐心细致的将每一根指头都重新包上。
记得崔枕安的指甲长的是十分漂亮的, 旧的一去,新的再长,定然能向先前那样。
其实这手上的伤不止指甲,手心手背也被那日的泥沙之类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好在不严重,将养几日便看不出来了。
将一切都收拾好,全过程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讲。
可是崔枕安只要看见她便觉着心安,无关旁他。
甚至觉着自己是有些因祸得福。
似有感那双炽热的眼正在自己的头顶,姜芙只作不见。
却在上过药之后稍一抬眼,正看到他脖下的一块伤痕。
今日来时,他只着寝衣,夏日寝衣单薄松垮,正露出他脖下的一片肌肤。
不难见那一片红痕,应也是那日乱石崩的,可是他却没讲,这几日姜芙也没留意。
“你这里怎么还有伤?”姜芙脸突然凑上前去,甚至崔枕安都闻到了她的发香。
“小伤。”他并未在意,与十指比较,这的确是小伤。
“我给你上些药。”话落,他又拿起竹片,取了薄薄一层药膏,朝他脖下探去。
此药涂上冰凉,还有些杀伤口。
两个人距离相近,她分明见着那人的喉结十分不老实的滚动了一下。
无意中与他对视,恰正落入他的眼中。
这回姜芙没有躲,眼睁睁的看着他用手掌掐住自己的腕子。
他正伤时,只要姜芙稍一挣扎即可,然,这次她没有。
直到崔枕安的唇贴离她很近,她仍旧没有躲。
反而闭上眼,迎着他。
唇上一片温热袭来,这是久违的一个吻,似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这一个吻似是给了他很大的动力,接下来的,便深重许多。
他的热息扑在姜芙的脸上,许久后,终是有了回应。
这无疑又是给了崔枕安一个肯定。
他掌心微移,覆于她的背上,唇由她的唇瓣挪到她的耳尖,低低唤着她的名字,“现在还恨我吗?”
这个问题姜芙没有回答,只是唇齿前凑,咬在他的脸颊。
崔枕安从前固然可恨,可是后来他所做的一切,姜芙也全看在眼中,她并非铁石心肠,两个人是注定要互相折磨一辈子的,连她也说不好是天赐的姻缘还是孽缘。
一路顺其自然,却走到了今日。
她承认,他从前很爱崔枕安,后来她恨过,可如今的心,却也一点一点被他再次埋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