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儿轻轻抚着崔枕安的面容，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躺在她的面前，不知是生是死。
似是听到有人哭泣，崔枕安突将眼皮睁开。
四目相对，姜芙显然惊了一下，泪珠子还挂在下眼睫之上。
这画面崔枕安前世经过一回，他终于明白，为何前世一睁眼见到的姜芙眼中是他看不懂的深情。
当初不懂的，如今全明白了。
“你.....醒了？”姜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指还未收回。
“醒了。”他淡声回答，眼睛却离不开她那双深情的眸子。
他就是想不通，这么好的姜芙，他当初如何就狠心负了？
“哭什么？”忍不住抬手去擦她脸上的热泪。
不说还好，一说姜芙更想哭了，连声音都开始变得发颤，“我以为......”
“以为我死了？”他轻笑一声，随而自榻上坐起，朝她张开手臂，“你看，我这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吗？”
前世他伤的惨，也并非摔伤，而是被人围攻所致。
有了前世记忆，今世自不会再让自己受伤，做出这一套，不过就是为了让姜芙早日来冲喜罢了。
“你没事？”
果真是又惊又喜。
下一刻便被他欺身向前捂住唇口，连声音也压低了，“隔墙有耳，你且做不知，只当我身受重伤便好。”
两个人心意似通着，他这般说，姜芙便一下子听懂了，在他手底下点了点头。
随而崔枕安吹熄了灯火，房内顿时陷入黑暗，这样一来，房间里人影行动外面也瞧不见。
眼前一暗，姜芙反而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下皆是松针香，只听崔枕安的唇角贴到她的耳畔，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说道：“姜芙，辛苦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抱她。带着无尽的怜惜，带着前世的遗憾和悔恨。
这一刻姜芙却觉着天与地都不存在了，所有过往委屈都可被他化解。
“不辛苦。”
她淡淡应着。
她爱了崔枕安很多年，有今日，她愿意。
崔枕安将她搂得更紧，“姜芙，忍过这些时日，我便带你回北境。”
“回北境？”这是姜芙连想也不曾想过的。
“嗯，回北境。”他的气息紧紧环着姜芙，“我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这话让人听得没头没尾。
月光照着外头的雪光映到屋里，两个人的眼睛也开始适应了暗色。
崔枕安轻慢的将人放开，随之双手取下她压头的凤冠，窗外透进的月光照在姜芙的脸上，他颤着手轻轻抚在她的面上，细腻，温软。
终是忍不住探上面去，以唇轻轻盖住她的，辗转嘶磨。
这一世，他不会再将姜芙独自留在这里。
他要带着她，生生世世。
第113章 终（路行舟后记）
◎不喜可跳◎
再归京, 家中早已不是路行舟离京时的模样，旧宅已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路氏一家十五口人, 无一幸免。
据说，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被人发现时，火势旺盛，早就没法子去救了, 天子脚下, 盛华京中，竟能出现这种事，显然, 并非意外, 而是人为。
拉出的十五俱尸体, 有路行舟的双亲，亦有路行舟的妾室, 唯独没有棠意, 她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原来，这件事早就成了京中大案, 唯有他出门在外, 不明真相。
崔枕安在外得了消息, 匆忙往京中赶, 自然亦是带着姜芙。
即便是一早知道了内情的姜芙愣是半个字也没说，她从不插手旁人的因果, 棠意是她未入京时最好的朋友, 她知棠意一路走来同她一样苦, 甚至游离在乱尘之中。
种下这些因的是路家, 承果的也该是路家。
崔枕安派人四处去查棠意的下落，亦从中梳理了棠意与路家的关系，方知她原本不是瘦马，起初对路行舟的接近，便是为了复仇。
查案的过程中，崔枕安还发现，她与姜芙一早便相识，只是姜芙没有向旁人透露罢了。
路家惨案蹊跷，路行舟对失去下落的棠意早有怀疑，只是他不相信棠意竟会这么狠，可当真相摆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知来龙去脉。
恨？
他又凭什么恨，本就是路家害的她家破人亡，他又有什么资格恨。
路行舟自小到大，路途万顺，从未遇见过这种事，也从未听过，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是这般下场。
崔枕安将棠意的身世明明白白的说与他听，路行舟亦根本想象不出，这么多年，她孤身一人，到底是如何走到今日。
他连怨都没有了。
崔枕安与姜芙走了一个夏秋，再归京时已入冬。
京中已经飘起薄薄的雪花，不足覆盖皇城的琉璃瓦，路府被烧得不成样子，路行舟只能暂居旁宅。
从前热闹的路府，如今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又是冬日，熟透的柿子挂于枝上，一推开窗便可见，不顾雪粒子飘到窗中，路行舟被天上那轮绝美的月光所吸引，衣衫单薄出了门去，长衫被冷风吹得贴在身上，手中还拎了一只白玉酒壶，许是心寒，也许是这烈酒太浓，他反而不觉得冷了。
寒光照影成双，可路行舟，此生只能是一个人了。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他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