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海棠_怀南小山【完结+番外】(106)

  夜里扶疏的枝叶还在颤晃,雨后的残叶一地。

  她怪这雨水太急,下得那点张弛有度的绅士感也荡然无存。

  一个绵密的吻结束,雨也停了,从屋檐往下淌,最后的湿液,由浓变稀,滴滴答答,打在地表。

  “好大的雨啊。”

  纪珍棠回头看了眼他的园子,温吞吐出五个字。足尖点地,蹭到一点淅沥的痕迹。话音绵绵,缺乏力气。

  “不喜欢?”钟逾白声音沉到了底,眸色同样。

  她摇头:“太急了。”

  他用指腹,徐徐蹭她唇角的水汽:“是你要的。”

  “我才没有……”她狡辩着,红了脸。

  纪珍棠躺床上歇了会,听见他扔东西的声音,随后紧急坐起,瞥一眼垃圾桶。

  她倏然清醒过来,从情情爱爱里抽身,理性恢复得火速。

  “突然想起来,会不会有坏的?”她趴在床上,打开新的盒子,扯紧了胶皮,细致查看,“用之前我要检查一下,你下次也记得提醒我。”

  见她这样慎之又慎,钟逾白没有看她手里的东西,平静地打量着她的侧脸,不疾不徐地说:“我不会让你担心的事发生。”

  纪珍棠没理会,她焦灼的举止说明一切,她只信得过自己。

  比起这样犯蠢地逐一检查,重蹈覆辙这四个字让她付出的代价只会更重。

  钟逾白轻轻地扣住了她的指。

  纪珍棠这才望向他。

  她在他平静的注视里镇定了下来,即便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但让她感受到心安。

  钟逾白收紧小臂,把她拉到怀里,紧紧地抱住。

  第47章 第 47 章

  ◎撒野◎

  钟逾白将手指探入池中腹地, 轻搅一周,纪珍棠一双水灵无辜的眼望着他,脚背绷紧, 指头都撑开,直到听见他说一句,挺干净的。

  又被他轻轻按着额头, 钟逾白垂眸看她:“信不过我?”

  她的眸色很清,蓄积一点水液,像被洗干净的琥珀。

  摇着头, 不知道说什么。

  她心里有些哀伤之意, 觉得很不完整。

  婚姻、爱情、性, 缺一样都不完整,感情的缺口, 伤尽了付出爱的心。

  被他这么一抱, 纪珍棠柔软的心湿了。她眼眶泛潮, 贴在他的身上, 小猫蜷爪,在他胸口蹭。

  钟逾白没有出声,也没有宽慰她什么, 只是抱着她。多说无益的意思是, 在许多情况下,肢体的表达已经足够。

  她没有被人抱着哭过, 流泪明明是件伤心事,可是这样的感觉很温馨。

  洗完澡出来,钟逾白给她拿来了那颗她当初没有要的蓝宝石, 将其套上她暖暖的手指, 用指腹轻揉着说:“这一只颜色很漂亮, 举世无双,放在柜子里可惜了。”

  她看着关节之下的蓝钻,衬得她手指又变白几个度。暴雨过后的世界一切昏沉,只有它闪亮得不像话。

  “好看,好像夜的眼睛。”

  纪珍棠弯着嘴角欣赏,靠在他的肩膀上。

  晚餐他请了厨师团队来准备,很丰盛的海鲜摆满长餐桌。纪珍棠头一次吃帝王蟹,钟逾白大度地把一整只都让给她,她有能耐吃下去也得益于蟹肉上没有明码标价。

  温静潮湿的夜,天上的月落在水塘里,碎得惘然。一屋暗灯,照着干燥温柔的印花桌布与拱窗帷幔。

  她在优雅宁静的绿意里进食,法式灯花落在瓷盘中。

  纪珍棠翘着那根戴戒指的手指,是怕弄脏钻石,舀了口汤喝,抬眼瞥见自己别扭的兰花指,想着缺件旗袍和披肩,她真当上阔太太了。

  望着钟逾白,她沉浸在美好幻想里,弯了弯唇。

  而后想到一些不愉快,天马行空戛然而止,又叹息说:“我老爸真是个虚伪又古怪的人,该管我的时候他不管我,我不要他管了,他又跑出来一顿指责。好像我跟他不中意的人在一起,他就担心得不得了,我想不通他怎么理解这个事,是怕我遇人不淑,还是怕自己受牵连?”

  她抱着疑问的姿态看向对面的钟逾白。

  他穿件黑色衬衣,姿态平静,骤雨初歇的夜,只剩漫长的深沉与幽邃。

  钟逾白没有急着回答,他发现,最近困扰她的事——

  也不是最近了,一直以来,都和纪桓有关。

  只不过近期不知道有什么动荡,让他们的关系发生裂变,急转直下。

  此刻她挑起眼梢,认真的注视,好像在借他帮助,找一个出口。

  钟逾白不答,反问:“知道陌生化理论吗?”

  “嗯?”她吮着蟹黄,“没听说过。”

  “在意什么,就让什么变陌生。改变思维的环境,就像改变文学里对文字的陈规运用。”

  他帮衬她,不疾不徐,捞蟹黄,剔蟹肉,装到她眼前撒着芫荽的小碗中。

  纪珍棠试图理解了一下,但一知半解地皱眉:“听不懂。”

  钟逾白说:“有没有觉得,长时间盯着一个字看,看久了发现都快不认识它了?很简单的道理,钻在里面,是得不到解答的。保持距离,也许能让人耳目一新。”

  “保持距离就能知道怎么做吗?”她问。

  “当你不去钻研这件事,它才会反馈给你最客观的样子。”他说:“欲除烦恼先忘我。”

  纪珍棠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句话,笑了,说:“你是学哲学的吧?”

  钟逾白说:“生活的哲学不用学,经历经历就透彻了。”

  她摇头:“再给我二十年我也看不透。”

  “等你四十岁,再看现在和爸爸的矛盾,用客观的眼睛去判断,效果又不同。”

  这大概就是他说的陌生化的意思。

  末了,他添一句:“也不用事事分个对错,即便他讨厌我,也只是从他的立场出发。”

  他用小勺舀出最后一块工整的蟹肉,送到她嘴边。

  纪珍棠含住勺子,说:“那……你不会想着怎么取悦我的爸爸吗?”

  “你不去想,我就不想,”钟逾白很洒脱,云淡风轻地说,“你只要记得,取悦自己是你的课题,取悦你,是我的课题。”

  她的心旌为之猎猎地摆荡。

  他说:“我们一起努力,讨你欢心。其他人的看法,都是过客的分量。”

  她被说得不好意思:“那你呢,你不需要温暖吗?我也可以给你。”

  她的意见是,不用事事为她服务。

  毕竟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生活在圆心的人,这样子,让她觉得受宠若惊。

  “温暖,”钟逾白擦了擦手指,轻轻念这个词,“如果我和你一样大,我们在一起,叫互相取暖。现在的我,只想给你供暖。”

  “……”纪珍棠又懵懵地怔住,说:“你这样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呀,好像占用你许多的精力。”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不会信?”钟逾白说着,看向她轻轻一笑,“不如试着这样?下回再想道谢,把谢谢你三个字改成:我值得。想说对不起,换成:我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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