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海棠_怀南小山【完结+番外】(116)

  她咬着字,重重地说:“你根本不敢惹钟逾白,所以只好来教训我。”

  纪桓怔住,过会,纪心荷在旁边压了压他的腕,才让他缓和了这阵冲上头顶的情绪。

  他皱起眉,压着声:“爸爸在跟你好好说话。”

  纪珍棠不应。

  纪桓重新说回正事:“等明年毕业,叫许阿姨给你介绍个正经男朋友,你眼下年纪虽小,谈个对象交往个几年时间,再谈婚事,生育,其实也算不上早了。现在谈恋爱都是奔着结婚去,趁着年轻,早点培养感情。”

  再谈婚事、生育——

  这一些字眼,好像锥子一样往她心里扎,让她觉得荒诞可笑,找不到亲子关系的丝毫意义。

  纪珍棠说:“我不要你管。”

  纪桓道:“我是你老子,我不管你谁管你?”

  好理所应当又冠冕堂皇的一句话。

  纪珍棠重复:“我会有我的去处,不要你管。”

  纪桓说:“你的去处?”他冷笑,“是你自以为是的去处,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你真的以为他会娶你?”

  纪珍棠遽然抬眼,盯着她爸爸:“你不是他,你又知道不会?”

  “我不是他,我都知道不会!”

  他说的那么淡定,又那么笃定。

  镜花水月也有被打破的一刻,她因为爸爸的一句话掉进残酷泥泞的现实里。

  好像游乐场断了电,她在一片冷冰冰的黑暗中,险些窒息于那一段孤单的瞬息。

  纪珍棠今天没有夺门而去,纪桓也没有摔碗离开。但两人没再交流,直到吃完饭。

  纪珍棠回到二楼的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降了温,她有流鼻涕的征兆,塞了两颗常备的药,打开手机备忘录,做了一下拍摄宣传视频的流程。

  “阿嚏——”一个喷嚏让她意识到窗户开得太大,纪珍棠关上窗再躺回来时,就觉得脑袋隐隐作痛了。

  她放下手机闭了会眼睛,揉揉太阳穴。

  越揉越痛,满脑子都是纪桓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总觉得脑子不得清净,一再让她碰上一些不得不面对的东西。

  可是明明她不喜欢去考虑那些的,什么娶不娶,嫁不嫁,嫁给谁,烦死了,都来问她。

  纪珍棠的心跳烦乱了很久。

  最后,她选择给钟逾白打了个电话,出声柔软:“大老板在干什么呀。”

  钟逾白道:“想我可以直说。”

  她笑着撒娇:“想你啊,想死了,想跟你这样那样,一直一直,不要停下来。”

  他愣了下,而后笑了:“谁教你这么说。”

  等不及又问:“鼻子怎么了?”

  她一点小小的异样都被他轻易察觉:“感冒了。”

  纪珍棠说:“头有点疼,你能不能带我去医院挂水。”

  钟逾白说:“我接你回来,有家庭医生。”

  “不要,”她意外地执拗,“我想去医院。我在落棠阁,你来接我吧。”

  钟逾白当然觉得奇怪,但没多问,他应了声:“二十分钟到。”

  纪珍棠的体质还算可以,偶尔一点小感冒就自己吃药扛过去。

  因为小的时候,她在住宿学校里病入膏肓,烧得不省人事,被老师送去医务室挂水,迷迷糊糊听见老师在打电话联系她的家长,可她挂完水睁开眼,只看得窗外朦朦胧胧的天色。

  水吊干了,医生忘了来观察。

  老师下了班才来看她,说你爸爸忙工作,来不了。随后在桌上给她摊开一大堆药,叮嘱她要怎么吃。

  她提着药回到寝室,那日孤独的天色和晚霞是很难忘的。

  十多年了,她还记得。

  没有人会懂,存在着这样的一种期待,叫有人愿意陪我看病。

  陪人看病当然是件很慈善的事。

  上一次她突发心悸,也是钟逾白陪她去的医院。

  他在她这里,早被冠以天生慈善家的头衔。

  家庭医生放着不用,非要来这里沾病毒。他大概不懂,但对她没有半句质问,纪珍棠坐下后,护士过来扎针挂水。

  钟逾白妥帖帮她安排好一切,排在长队后等待付款,排完发现错了,没半点急躁,又换到正确的位置重新排。

  从他整理头绪,研究医院看病流程的温吞举止来看,应该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为了她,忙进了这人间的烟火气里。

  钟逾白今天没有像林瑰雪说的,跺个脚商界就能震三圈的气势,他脱了西装,身上只穿件薄薄的黑色单衣时,在早夏的温暖气温里,显得柔和儒雅,很像一位斯文自矜有涵养的教授。

  这样的男人上了讲台,也一定招学生喜欢的。他气质好,又有风度。

  纪珍棠荒唐地想,他要真是个教授就好了。

  他要是不姓钟就好了。

  最开始贪的那些,她都不贪了。好想让他做个平凡人,再平凡一点。

  好让她有勇气去幻想他们柴米油盐的未来。

  没有家庭医生也可以,就这样互相扶持着,摸索着生活也可以。

  “饿不饿?”钟逾白办好手续,取了点药。欠身看坐在椅子上的纪珍棠,抚她发端,温柔地问。

  她摇头,又指一指旁边的包:“我带了个椰蓉面包,帮我拿一下。”

  钟逾白提起她的包,坐到那张凳子上。

  纪珍棠啃上了面包,说:“爸爸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他眼神并无波澜,偏过头看她,淡问:“你怎么说?”

  “我说好。”

  钟逾白曲指,用关节蹭掉沾在她下巴上的面包屑,他说:“你说的是,你不愿意。”

  “……”她愣了下,重重出一口气,气馁说,“唉,你怎么会那么懂我?”

  纪珍棠埋头进他怀里:“我昨天做梦了。”

  钟逾白问:“梦见什么。”

  “我穿了婚纱,在婚礼现场。”

  他微笑:“新郎是我吗?”

  她茫然摇头:“不知道啊,我就穿着婚纱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看得不清楚,正要看到新郎的脸的时候,突然就被装修的声音吵醒了。”

  钟逾白沉默听着,弯了弯唇,没问真假。

  装椰蓉面包的塑料袋还在他的手上,他取下用来密封的那一圈短短的金丝扎带。

  随后抬起她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扎带卷在她无名指的关节之下。固定好,将头尾蜷出一个圆形钻石的形状。

  他轻轻地握着她的指,在纪珍棠错愕抬眸的瞬间,奉上一个唇边的吻。

  钟逾白说:“这不就是了?”

  他露出很浅的笑,英俊优雅,倜傥迷人,离她距离这样的近,比负距离的时候少掉激情,多点纯情,简直像个偷心贼,让她心跳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男人的手指指腹轻擦在这个临时的戒指上。

  “帮你把梦做完,圆圆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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