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逾白淡淡地说着,而后领着她往前走去。
所谓的礼物,是一个舞厅。高高的牌匾上是用彩色电线拉出的几个字迹:Dance by the bay.
二层楼,占地不大,装饰复古。
她想起从前,爸爸妈妈就是在一个舞场认识的。并且隐隐意识到,招牌似乎都没有更换。
“帮我参谋一下,她会不会喜欢?”站在斑斓的彩灯底下,等着纪珍棠参观完一圈回来,钟逾白问她一句。
纪珍棠目眩神迷地看着面前被七色灯光照亮的舞池,诧异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笑了:“她喜不喜欢我不知道,反正我很喜欢。”
她说:“我爸爸妈妈好像就是在这里认识的,这个礼物的寓意是和他们有关吗?”
“他们在这里相遇,听起来很美好。不过现在回忆起来,就像从前的舞池,美好已经成了废墟。”
钟逾白语调低缓,平静地诉说:“这里对你妈妈来说,更重要的是,她年轻时在这里跳舞,后来为了生计,为了你,被迫做很多辛苦的工作,等到再能够自立,已经时过境迁。”
说着,他抬起眸,看着Dance by the bay的标识,继续道,“这里已经荒废很多年了,前段时间我恰好路过,心血来潮买了下来,也安排了人经营,很快就会重新开张,重新热闹。”
他说:“舞厅可以有很多的选址,但哪里都没有废墟重建的好。”
废墟能在这里重建,青春也能在这里复燃。
纪珍棠百感交集地参观着,她上楼,他就随她上楼,最后,脚步又回到舞池,她打趣说:“我看出来了,你只会用这样的办法笼络女人。”
他浅浅一笑,眼神像是参透了一切:“谁叫女人都喜欢。”
她问:“你这算是利诱吗?”
钟逾白说:“诚心和利诱,缺一不可。”
纪珍棠笑了:“你的确是很懂得投其所好。”
钟逾白又说道:“赏花、奏乐,舞蹈,都是雅事。也不止女人喜欢了。”
她认为在理,轻轻点一点头。
“我理解了你的意思,女人都应该知道,青春不是一段年纪,而是一种信念。”纪珍棠说着,“生活不是只有奔波,操劳。带孩子,生孩子。打工、挣钱。”
她将手轻轻地摆在他绅士伸出的掌心,笑说:“还可以有华尔兹。”
乐声奏起,在这个宁静独处的夜。
久违的华尔兹,旋转的舞步,让世界变得很大,不拘泥于这一亩三分地的舞池,而是迈进了诗和远方。
霓虹细碎,海潮汹涌,统统似近又远,刺激着每一道感官。
她被钟逾白握着手,维持着舞姿,脸已经轻轻地靠上了他的肩膀,纪珍棠轻声说:“谢谢你这么用心,其实没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钟逾白和她托出一些心里话:“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希望她还能够对你产生关心。说爱可能奢侈了,起码关心是必要的。”
他承认道:“我想,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能够牵挂你。”
他说到这里,这几乎成为了一个无计可施的结果,没有办法的办法,靠笼络来争取关怀。
只是为了这世上还有人能够牵挂她。
纪珍棠抬起眼,笑眼温和而湿润,她笃定地说:“她会喜欢的。”
钟逾白也微笑:“那就不枉我这番努力。”
“我是说喜欢你。”
梁前的风灯发出刺眼的光,被风间飞舞的珠帘切碎,落到他们的身上,就只剩下被削弱了攻击性的余温。
钟逾白俯身吻她,他们一起随着海风变得潮湿。
纪珍棠很喜欢重建这个词。废墟和过去不是用来缅怀的,是教人放下。
第69章 番外03 ◎春暖花开去见你◎
钟逾白这样俯瞰一切的人, 自然不会因为纪珍棠的妈妈点头摇头就动摇自己的决心,他对丈母娘,实则也用不着费力讨好, 更不到贿赂这一程度。
换言之,丈母娘答不答应, 那都是无关紧要的。
权衡过后的决定,不过都是为了她感到被爱的归宿。
舞厅为他们经营得稍晚了半个小时,简单地跳完一支舞, 纪珍棠说想出去走走。
Dance by the bay这一盏灯, 在她走出门槛的一瞬就熄灭了。
纪珍棠回头,看见底下的一行中文小字,海湾舞厅。
这里所有的设计都有一种旧日的摩登感, 浑浊的月色里, 好像字与字之间都结满蛛网, 可是一推门,便见室内的陈设却是焕然一新, 让繁华与风情不息地延续了下去。
“你好像总有很多新鲜的, 出其不意的想法。”纪珍棠不由地说,似夸非夸, 但很钦佩地看着钟逾白。
“那天说到贪欲, 贪嗔痴是本性, 人人会有, 不过图的东西有所不同,痛苦也不同。”
就像打发她的老爸, 用钱就好, 贿赂妈妈, 光有钱还不够, 还得有情。
她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片刻后说不想了,迈步往前走。
星夜,纪珍棠说想散散步。
她和钟逾白从风情街的街头漫步到街尾,窄窄的巷子恰好地把夜空切出一道相同走向的银河。
她抬头看看天。
想起和妈妈相处的一些时光,纪珍棠今天开了话匣,跟钟逾白讲父母认识的种种。
他可能没那么感兴趣,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过程中丝毫没有分神,适时地应答,也抛话题。
“我能感受到,妈妈有点被伤害过后的不自信,可是这也不是她的错,有人说她识人不清,把一部分错归到她的头上,可是遇人不淑本就是个无解的事,谁都知道人心易变,谁都是在赌。”
“我爸爸一直都不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做男人做到他这种程度,也算是一种失败了吧,不知道他会不会悔过。”纪珍棠说着,不由地叹息指责,“他应该不会,坏男人只会一坏到底,然后讲自己有一箩筐的苦衷。”
钟逾白听着她这番言辞,微微翘了下嘴角。他没有辩解什么,否则显得像对号入座。
但缄默了片刻,他接着她的话,说道:“苦衷也是伪造的,活在借口中。”
纪珍棠点着头:“为了表明自己多么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简直和钟珩一脉相承嘛。”
丁迦陵的车慢慢地随在后面,等两人走到街尾,他下车帮纪珍棠开门。
她坐进去,凉爽的室内风落在肩上,她又自我反驳:“钟珩是不是真的很苦,听说要被你安排亲事。”
钟逾白中肯地说道:“就算真的发生,苦的也不是男人。”
纪珍棠细细思索他的话,觉得分外在理,深表认同地快速点了几下头。
“德行上有缺陷的男人,苦谁都不会苦了自己。”说完,她又转而道,“不过,现在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了。”
“哪一方面?”钟逾白问她。
“就是你说的牵挂,除了你之外,别人的牵挂。”
他略感意外地扬了扬眉梢:“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