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海棠_怀南小山【完结+番外】(60)

  图谋不轨,她又仔细想这个词, 称得上吗?

  感慨一番, 什么叫说话的艺术呢?

  但凡他说一句“今天不合适”, “现在还不是时候”,好像留了些期待, 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后患无穷。

  但他说的是:今天不接吻。

  就像是一个不成文的戒律, 与她无关的理解也可以说通。

  只是因为, 他今天不干这件事。

  “又要问我, 又要惊吓,又要胡思乱想的以为。”钟逾白看她愣了半天,笑着看她, 漫声揶揄了一句, “小脑袋,又转出些什么想法了。”

  她伶俐的口齿想被磨平, 话变得很少,被噎的。

  “想吃什么?”他又问。

  这话让她醒了醒,想起一件不大不小的正事:“我今天请你吃个饭吧, 一直以来受你的恩惠, 还没好好表达过感谢呢。”

  钟逾白没有推辞, 说好。

  他琢磨了几秒她的用语,又道:“不说恩惠。”

  纪珍棠没有接话,她在美团看美食店。

  半分钟后抬头,钟逾白已经将车开上路,她问:“今天礼拜天,海底捞六九折,你吃过吗?”

  钟逾白默然,像在思索。

  “学生党专属的,好好珍惜。”她一本正经。

  他说:“可以试试。”

  纪珍棠继续巩固她的论点:“人的期待值和快乐的成本是成正比的。当你变得越来越有钱,越来越厉害之后,可能你领会不到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小确幸,但是对我们来说,上了一整天的课,好累呀,出门吃上一顿打折的火锅,大概就是最美妙的事。”

  钟逾白说道:“我未必能感同身受,但是可以理解。”

  她欣慰地点头。

  理解就是共情的基础,这是很不容易做到的能力。有时候同一屋檐下的人,也要短兵相接,互相伤害。缺乏一点理解,人跟人的信任就这样轻易地瓦解崩塌了。

  理解万岁。

  纪珍棠快迈步到店门口时,忽然神经兮兮又有点迟疑,她担心钟逾白不会是喜欢吃火锅的人,因为钟珩就不爱吃,他说觉得火锅臭臭的脏脏的,这个形容当时把她气到不轻,说你爱吃不吃!

  眼下却又怕因此怠慢了贵客,她回头瞧了瞧钟逾白身上的干净衣服,听说有钱人的衣服都不能手洗,万一沾上火锅味,她岂不是罪大恶极?

  穷思竭虑好一阵,钟逾白已经款步走到她前面,见人不来,问句怎么。

  “你要是不喜欢吃就说哦,不要跟我客气。我也不是因为打折贪便宜,是因为喜欢吃火锅。”

  钟逾白温和地笑:“食物的功能,如果不限于取悦味觉,我也希望能体会体会你的小确幸。”

  这话有点绕,她细细思考了会儿。

  他解释说:“比起吃什么,和谁作伴才更值得期待。”

  这话的意思相当于,只要和你一起吃,我都接受。

  说罢,钟逾白随一位店员走进包厢。

  “我那个幼稚又傲慢的前男友才不会这样想,他有时候会表现得挺体贴人,但体贴人的前提是让自己首先满足,比如他会尊重我的想法问我吃什么,但在这之前,他不吃的东西要统统pass,在他可以接受的里面再让我挑。”

  纪珍棠一边吐槽着一边坐下来,想了想,又说:“话说来说,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一种不完全的退让,也算是退让吧。”

  她自言自语完,忽然惊恐说:“完蛋,我好像被你宠坏了,看谁都处处毛病。”

  钟逾白笑了:“是你对自己的容忍度太低,明明还可以更坏一点。”

  纪珍棠抬起头,“那你做好准备,我即将在无法无天,横行霸道的路上越走越远。”

  他笑意变深,喝了一口温水,“我期待着。”

  两个人都不吃辣,能少些气味,很快,清汤锅底摆上来。

  纪珍棠夹肉说:“我非常讨厌在两性关系里出现的一个词汇,患得患失——好吧,可能不止男女爱情,所有的感情都是,这一秒有了,担心下一秒没了。对方一个动作都让人猜测好久,怀疑是不是不忠,怀疑是不是不爱。健康的爱情,不该这样疑神疑鬼。让人猜忌爱或不爱,那就是不爱。”

  有道理输出,必由现象引发。听完绕口令一般的话,钟逾白没和她深入探讨这一类的问题,并不打算发表他的看法,且仍以一种游刃有余的姿态,不动声色地收好他的主观情绪,慢慢悠悠地反问一句:“谁让你患得患失。”

  纪珍棠想到的是苏云梨和钟珩,但又想到自己和爸爸。

  “我只是在笼统地说这样的一种现象,拒绝打探。”她双臂交叉,以示拒绝。

  他微笑:“好,我往后退。”

  “所以你会不会让你爱的人患得患失?”她又问。

  钟逾白斩钉截铁:“不会。”

  在必要的时刻,他不兜圈子,必要的坦诚,让她欣然一笑。

  纪珍棠说:“我能问你一些别的问题吗?”

  他用“请便”的眼神大方回望。

  “你有很多仇人吗?”她被这烟雾笼得有几分不知轻重了。

  一边问着,一边嫌热,纪珍棠将外套脱了,露出旗袍短袖下雪色的两条长臂。

  “什么叫仇人?”他反问。

  “想置你于死地的人。”

  钟逾白想了一段时间这个回答,他没有直接回答:“如果有朝一日我摔下来,非但不会有人接着,还会遭到许多冷眼。”

  她听得出来,他在极力柔和,冷眼都是尽可能收敛的说法了。

  “所以我不能跌落。”

  钟逾白这个人很深邃,他说这样信念感很强的一句话时,倒也没有咬牙切齿的迹象,没有恐惧,没有狠话,也让人看不出高高在上的冷气,反而在这汤锅的热气之中,他卷起的毛衣袖口,如常的举止,波澜不惊的神色,倒是令人感到温暖平静。

  所谓水深无声,人稳不言。

  稳到可怕也是一种境界。

  纪珍棠看了他半分钟左右,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个问题,那天我们在飞机上跳舞的事情你有没有跟别人说。”

  他失笑:“怎么会有这样的担心?”

  “哦,没有担心,我在想,我最近在话剧社里打杂,下个月要排一出戏,是音乐剧,你可不可以陪我练舞?我感觉你很懂舞蹈。”

  钟逾白嘴角轻轻地勾起一点。

  思忖着她出其不意迈进的这一步,背后的秘密。

  严格来说,加上今天的意外来访,算是第二步了。

  “不害怕了?”他问。

  她说:“不想害怕了。”五个字,被她用带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势说了出来。

  他莞尔,轻道:“随时奉陪。”

  说完,钟逾白主动提:“第三个问题。”

  纪珍棠问:“你看过《喜宝》吗?讲了一个剑桥的女学生被一个巨有钱的香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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