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道,“明天机器会启动。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不垂死挣扎一下?”
领袖连头都没抬起来:“你会失败。”
沈简的表情消失了。
领袖能意料到,他抬起头, 看着少年用能够理解, 但绝对不接受的眼神看了看他,半晌低声说, “怎么这么肯定?”
领袖摇了摇头没说话,合上书放到身边,缓缓站起来,光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被扔进来之前脱了了外套,只穿着白色内衬与裤子,军靴因为碍事被他自己干脆地踢了出去。
随后,领袖慢吞吞站到距离沈简最近的位置,与他相隔一层薄薄的透明墙壁。
“我知道你很想听我说‘是我失败过无数次,所以我确定你会失败’的理由,好让你再有机会折腾我一次。”领袖淡淡道,“但实际上,本来就不可能成功,无论谁也是。”
“曾经我不相信,我试过无数次,如今你也不相信。”领袖注视着表情毫无波动的沈简,突然抬起手抚上玻璃,隔空摸了摸沈简的头发。
他的手指因此吸收了一些温度变得温润,但沈简很显然并不在乎这些细节,他冷漠地侧了侧脸避开领袖的手。
“因为你不是我,沈简。”少年低声说。
“……”领袖无声的看着他,抿着唇,墨色发丝微微飘落。
他没有说教,也没有阻止,只是淡淡说起自己, “以前我也不相信。我也认为我会撑过去,我试过无数次。但是如你所见……你看,我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你为何会认为自己会撑过去呢?”他微微俯身,“你如何证明你不会成为下一个我呢?”
沈简沉默了一会,眼神毫无波动,几乎让领袖相信沈简真的得到了什么帮助。
他稍微燃起一点希望,专注地看向沈简,像是在看一块擦拭干净灰尘的亮晶晶珍宝,光芒将他黯淡死寂的眸底也照亮了。
但沈简的话却出乎领袖的意料:“我不知道。”
领袖的目光一滞。
他缓缓收起表情:“为什么?”
明明是最不相信沈简能够成功的人,领袖听见答案之后却抿着唇表现出十足的不满:“你还没有准备好,就像个傻狗一样冲过来了?”
领袖收回手,冷淡地退后两步,在纯白牢狱中来回走了两步:“你布置了一切,付出了我所知道和我所不知道的许多代价,结果告诉我你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沈简平静地接受了领袖的嘲讽,像是随手挥去衣角不小心沾染的灰尘。
他十分坦然地将领袖的话原封不动送回去,平底惊雷:“这不就是你所希望的吗?”
领袖的步子僵住了。
“你想要的,在我承受不住之后自会一一兑现,世界、宇宙、次元坍塌。”
沈简淡淡看着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表现出惶恐的领袖,语调依然十分冷静,看不出一点将人一点点逼入绝境而感到的成就感。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沈简压低了声音,紧紧盯着钉在原地的男人,“怎么看起来你这么想要否认那个结局?”
领袖没动,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
沈简瞥了一眼他宛如北极冻层般毫无波动的脸色,慢慢笑了一下。
“全部的自制力都用在维持表情上了,对吗?”沈简平静道,“放过你自己吧,沈简。”
“你还是不肯放弃你失败了,也断定我会失败的这一条路。否认我,你在想什么?”
沈简微笑了一下,“……看看我,沈简。”
他轻声诱惑:“你所希望的另一个可能性——如果我成功了呢?你不相信我吗?”
沈简的声音越来越轻,空旷的底下中似乎低不可闻,连回音都没有。但他知道领袖错过什么都不会错过一个字。
他耐心等待了五分钟。
领袖保持着冷漠平静的表情,终于慢慢裂开一道小小的缝隙,他宛如机械一般转了一下头,“我拿什么相信你?”
领袖需要一个说服他的理由,他绕回最开始提问的问题了。
沈简十分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被关在纯白无物牢狱中、被迫长时间维持思维运转、被迫背负长久疼痛的领袖没有崩溃,但似乎长久以前的某次尝试让他崩溃过——
以至于现在他对任何一个有关此事的线索都能风吹草动、投鼠忌器,像之前被吓一吓就过度应激的沈安。
以至于他心灰意冷地选择了灭世。
而让他崩溃的尝试,他眼前的另一个自己打算不识好歹地再次跳下去,并仿佛将其当做一场救世的赌博。
沈简盯了一会领袖。
他在思考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四周,随意扫过角落。
空无一人,流光在地下不见踪影,这里是唯二没有任何科技手段存在的地方,无湮塔不会将任何一个【沈简】置于这种耻辱的状态下。
于是沈简瞥了一眼垂着手赤足站在地上的高大男人,“你只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我一定会成功。”
“与其说你不想让我成功,不如说是接受不了我的失败而从一开始就杜绝会幻想这份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