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他连接上领袖所在的世界已经有一个星期, 但所罗门迟迟没有应答。
这段时间,他甚至找到了这个世界的时空机器, 直接将其搬到了无湮塔。
一切结束之后, 【沈简】会利用这一台机器销毁整个无湮塔乃至世界的记忆。
他将目光缓缓投向窗外深沉无边的森林中,停顿了片刻才接口, “好久不见。”
所罗门传导的信号仿佛由于跨越时空而不稳定一般, 发出令人不适的轻微尖锐电鸣。
他和沈简一同沉默了一会, 沈简只是在思考所罗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出现。
……有点过早了,沈简想。
“……先生?”沈暗站在他身后,察觉到什么, 缓缓抬起头来,滑过周围空旷安全的空间,最后看向沈简新佩戴的耳饰。
沈简侧过身微微摇了摇头, 将手中的文件交给沈暗, 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走。
沈暗怔了一下,稍微退后一步垂下眼,手抚上胸口,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寂静的走廊中遗留只下沈简,他稍微抬眼看了看房顶临时架设的输入电网,低声道,“你在哪?”
【……最高权限者, 我在距离您十分遥远的彼岸时空中。】所罗门回答, 不流畅的合成音调低沉下来,宛如古堡中沾染灰尘自顾自演奏的钢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简抬手摁了一下耳边坠落的流苏, 心情奇异的平静。
“我监控了无湮塔方圆周长数千米的区域,但并没有发现你在哪。”
沈简垂下眼,手抚上窗户清澈透亮的玻璃,透过轻微的折射的反光看向浓绿滴墨的森林,再次重复了一遍,“你在哪?”
所罗门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慢吞吞传达了两个字。
【先生。】
沈简嗯了一声。
外面是黄昏,昏黄到血色的光打在浓绿深林中,空旷的令人心颤。
沈简背靠在走廊上,静静看着窗外直逼人心的失落感。
【似乎您不怎么惊讶,实际上,您应当惊讶,这在我的算法中高达很直观的一个数据。】
沈简淡淡问,“那你肯定是之前算的。现在再算算,多少?”
所罗门似乎宕机了,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连杂音都没有了。
它确实很早之前就计算过,否则之后它下不了手。不过,它现在还是下意识按照沈简的命令行动起来。
等到这个结果马上出现的时候,所罗门才恍然了一下回过神来。他查看了结果,机械音还是十分平静,【您是对的,先生。这次的结果是0%。】
沈简无声地弯了弯唇,马上将属于昨天的最后一点深血色日光慢慢透过窗户玻璃转移到无湮塔的走廊上,然后落到沈简身上,将他带进寂静巨大到空洞的画面中,落到黄昏的阴影里。
走廊没有人来,仿佛默契地避开了这一段路程。
沈简侧了侧头,余光不知道在打量什么,慢慢抬起手垂眼看着手心一点点昏黄的光芒。
他随意地沉默着,一点也不着急,但所罗门却仿佛被逼到了角落中退伍可退,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它入侵了这一段走廊上的摄影设备,趴在数据流转线上,暗中宛如偷窥一般将沈简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再扫描一遍。
领袖耳边的噪音不断地增长增大,直到沈简皱起眉头轻声呵斥,交流吱滋的电音倏地又消失。
终于,所罗门再次出声打破了沉默,“事先声明。先生……”
沈简的睫毛颤了颤,无声无息地在背对着摄影的方向笑了一下。
“云。”沈简说,“你不躲了?”
“您似乎已经猜出来了。”柔软的人类嗓音替换了机械,温和的磁性声音穿透沈简的耳膜,令他稍微诧异了一下。
“……你现在是成年?”沈简回头看了一眼摄像设备,似乎能够透过无机物看到后面操纵机器的人。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沈简立刻有一种感觉,他仿佛能明白对方对他的问题很……委屈?
沈简:?
沈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挂起一个笑容咬牙问,“云,假设你现在清楚,你是什么身份?”
明明已经在下定决心通过所罗门连接上他的耳麦时,不就已经默认背叛这个选项了吗?和他委屈?
他还以为这个日子会再晚一点来临,毕竟云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是会脱离无湮塔的样子——与中世纪战争期间,云向他单独请求了一个“任务”。
沈简当时很惊讶,但他答应了。
沈简摩挲了一下腰间的佩剑。
他从法汀的收藏室中取走了最珍贵的两样东西:一份上面带了防御性质的线性能量,一份上面带了攻击性质的曲率能量,沈暗将其制作成了宝石镶嵌于剑柄。
而他现在已经在思考这柄剑是否需要启用一下了。
沈简瞥了一眼黑暗中光明正大闪烁着红光的镜头,手指动了动。
似乎感受到了沈简真正有点不耐烦,通讯那边很快停顿了一下,声音快速低下来,一副沈简熟悉的柔弱模样。
“与逆生长同属一类,先生。”云小心翼翼地说,低沉的音调慢慢开出柔软的棉花,“……您应当知道原理。”